第50章 民间的哭诉(2/2)
刘文举的报摊前,每天都排着长队。有人买报,有人捐钱,有人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他,然后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福州府,《闽声报》。
这家报纸的创办人,是个叫林清音的年轻女子。
她是福州府一家书坊老板的女儿,自幼读书识字,写得一手好文章。
那场海啸,摧毁了她家的书坊,也夺走了她父亲的生命。
她用废墟中刨出的最后一点积蓄,办起了这份报纸。
报名“闽声”,意为“福建的声音”。
创刊号上,她刊登了一篇题为《盐田上的白骨的调查报告》。
文章以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笔触,记录了福州府沿海盐田的受灾情况。她亲自走访了十七个受灾村落,一户一户敲门,一个一个询问,将死者的姓名、年龄、籍贯,一一记录下来。
最后,她列出一份长长的名单。
那名单上,有三百七十二个名字。
最小的,是一个刚出生三天的女婴,尚未取名,只记作“林氏女”。
最老的,是一个九十三岁的老盐工,在海边晒了一辈子盐,最后被海浪卷走,尸骨无存。
名单之后,她写道:
“此三百七十二人,皆福州府此次海难之遇难者。余所能访得者,仅此而已。尚有更多,或因路途遥远,或因尸骨无存,无从记录。
彼等之死,非因天灾,实因人祸。
彼等之冤,无处可诉。
余以一女子之微力,所能为者,仅此而已。
愿后世之人,读此名单,知此惨状,而思其所以然。”
这篇文章刊出后,轰动福州府。据说,有那失去亲人的百姓,捧着报纸,对着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念,念一个,哭一声。
林清音的名字,也一夜之间传遍八闽。
有人问她,你一介女流,何苦如此?
她沉默片刻,答:因为那些死在盐田上的女人,也曾是我的姐妹。
台州府,《海东杂报》
这家报纸的创办人,是个姓陈的老渔夫。
他不识字。
但他有一张会说话的嘴,和一颗永远不会忘记的心。
他的报纸,不靠印刷,靠口述。
他每天坐在码头边的大石头上,对来来往往的渔民,讲他亲眼目睹的那一幕——
“那日,老汉我正好在船上。离岸不远,也就三五里。忽然间,天就黑了。不是乌云遮日那种黑,是那种……那种黑压压一大片,从东边压过来的黑。
老汉我打了一辈子鱼,见过风浪,没见过那种浪。那浪,比咱们台州的城墙还高,黑压压一片,跟座山似的,就那么压过来。
老汉我吓得腿都软了。好在离岸不远,拼命划船,总算逃上了岸。
回头一看——没了。
咱们那个村子,没了。三百多口人,就逃出来几十个。我家的老婆子,我那两个儿子,我那三个孙子孙女……全没了。”
他讲一遍,哭一遍。
听的人,也哭一遍。
后来,有个路过的读书人,把他的口述记了下来,印成小报,取名《海东杂报》,在码头边叫卖。
一传十,十传百。
老渔夫的故事,传遍了台州府。
而像这样的报纸,这样的故事,这样的控诉,正在华朝各州府,如雨后春笋般,疯狂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