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冰原启程(2/2)
话音刚落,阵法的第一重变化启动了。
冰窟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缝隙。缝隙中,涌出浓稠的白雾。白雾迅速弥漫,眨眼间就笼罩了整个冰窟,能见度降到不足三尺。
更可怕的是,白雾中,开始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人影。
第一个人影,从白雾中走出。
那是个穿着青阳门服饰的年轻弟子,胸口有个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血。他看着林峰,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林师兄……你为什么……不救我……”
“王……王师弟?”林峰声音发颤,“你不是……不是死了吗?”
“是啊,我死了。”王师弟一步步走近,“被你亲手杀死的。那一剑……好疼啊……”
林峰浑身发抖,想后退,可脚像生了根。他想拔剑,可手根本不听使唤。
“不是我……不是我……”他喃喃道,“是血狂丹……是玄天宫……”
“借口。”第二个人影出现,是个赤炎宗的弟子,半边身子都被烧焦了,“你就是贪生怕死……为了活命,连同门都杀……”
“我没有……我没有!”林峰嘶吼。
可人影越来越多。青阳门的,赤炎宗的,黑水门的……全是那天死在青云山下的修士。他们围上来,伸出手,抓向林峰。
“还我命来……”
“陪我们吧……”
“一起死……”
林峰崩溃了,抱头蹲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幻阵,直击心魔。
凌煅看着这一幕,脸色凝重。他没受影响,因为祖炉碎片在丹田中微微震动,散发出的气息帮他抵御了幻阵的侵蚀。可林峰……
再这样下去,他会疯。
“林峰!”凌煅喝道,“那是幻象!守住本心!”
可林峰听不见。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幻境里,跪在地上,对着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亡魂”磕头谢罪。
凌煅咬牙,一步踏出冰阶。
他刚落地,幻阵的第二重变化就来了。
白雾翻涌,凝聚成一个人形——
黑蛟。
不是平日里那个大大咧咧的老头,是死前那一刻的黑蛟:浑身是血,右臂断裂,胸口有个巨大的血洞。他站在那里,看着凌煅,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痛心。
“小子,”黑蛟开口,声音沙哑,“我为你而死,值吗?”
凌煅握剑的手,紧了紧。
“我把你当亲儿子看,可你……连我的尸骨都保不住。”黑蛟一步步走近,“青云山毁了,弟子死了,连我的墓……都被人刨了。”
“我没有……”凌煅声音发涩。
“你有。”黑蛟笑了,笑容凄惨,“你只顾着报仇,只顾着去北极……可曾想过,青云山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魂魄还在地底下哭?”
“我……”
“你爹娘死了,我死了,接下来是谁?南宫月?林峰?还是青云山剩下的所有人?”黑蛟伸出手,那只手白骨森森,“来,跟我走吧。别再害人了……”
凌煅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清明。
“你不是黑蛟前辈。”他说。
“哦?”
“黑蛟前辈临死前,说的是‘等我转世投胎,再来喝你们的喜酒’。”凌煅一字一句,“他不会怪我,永远不会。”
话音落下,他一剑斩出!
剑光撕裂幻象,黑蛟的身影烟消云散。
可幻阵还没完。
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
白雾不断变化,化作凌煅记忆里最痛苦的画面:爹娘被杀的那一夜,南宫月在婚礼上染血的嫁衣,青云山满地的尸体……
每一重幻境,都直击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可凌煅的剑,始终稳定。
他一边斩碎幻象,一边朝着阵法中心——虚空殿的大门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阵纹就亮一分,幻境的威力就强一分。
到第八重时,连他都开始呼吸急促,额头冒汗。
祖炉碎片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像是在警告他——再往前,可能会死。
可凌煅没停。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神智,继续前进。
十丈,五丈,三丈……
终于,他站到了虚空殿的大门前。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手印的凹槽。
凌煅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按了上去。
掌心与凹槽接触的瞬间——
“嗡!!!”
整个冰窟的阵法,同时熄灭。
白雾消散,幻象消失。林峰瘫倒在地,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茫然地看着周围,又看看凌煅,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虚空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金碧辉煌的大殿,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立着两排冰雕,雕刻的是各种上古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
而在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冰门。
冰门上,刻着一行字:
“能破九幻者,可入此门。但门后之物,福祸难料,生死自负。”
落款:虚空子。
凌煅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了门。
第四节 冰棺之谜
门后的空间,不大。
约莫三丈见方,四壁都是冰,冰里封着一些东西——不是尸体,是法宝。刀、剑、枪、戟、钟、鼎、塔、镜……各式各样,至少上百件,每一件都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最差的也是上品灵器,最高的……凌煅甚至看到了三件散发着先天气息的法宝!
“这……这是……”林峰看呆了。
虚空子毕生的收藏。
可凌煅的目光,没在这些法宝上停留。他的视线,牢牢锁在房间中央——
那里,摆着一口冰棺。
透明的冰棺,隐约可见里面躺着一个人。可冰层太厚,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是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
虚空子?
凌煅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
可就在他距离冰棺还有三步时,冰棺表面,突然浮现出一行字:
“后来者,若你看到这行字,说明老夫已陨落多年。”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洒脱。
“不必悲伤,修道之人,生死有命。这口冰棺里,封着老夫的尸身,还有……老夫毕生的修为精华。”
“你既已破九宫幻杀阵,便有资格继承这一切。但在此之前,老夫有一事相告——”
字迹到这里断了。
冰棺表面泛起涟漪,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涟漪中心,缓缓浮现出一个虚影——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枯槁,可眼神明亮如星。他盘膝坐在冰棺上,看着凌煅,微微一笑。
“终于来了。”
虚空子的残魂!
凌煅连忙行礼:“徒孙凌煅,拜见师祖!”
“免了免了。”虚空子摆摆手,很随意,“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在乎这些虚礼?”
他打量了凌煅几眼,点点头:“不错,炼虚期,三块祖炉碎片……比老夫当年强。看来,凌家没绝后。”
“师祖认识我爹?”
“何止认识。”虚空子笑了,“凌天南那小子,是老夫的关门弟子。虽然他死活不肯正式拜师,只肯叫一声‘前辈’。”
凌煅浑身一震。
他一直以为,虚空子救他只是巧合。没想到……
“当年凌家被灭门,老夫正在闭关,察觉时已经晚了。”虚空子的笑容淡去,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只来得及救下你,送你到下界。本想等你长大些再相认,可没想到……唉,世事难料。”
他顿了顿,看向凌煅:“你爹娘临死前,托付老夫两件事。第一,护你周全。第二……告诉你凌家被灭门的真相。”
“真相?”凌煅握紧拳头,“不是因为我爹得到了祖炉碎片吗?”
“是,也不是。”虚空子摇头,“祖炉碎片只是导火索。真正的原因,是你爹……发现了玄天宫最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虚空子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玄天宫主玄冥,不是人。”
凌煅愣住。
“他是魔。”虚空子一字一句,“上古时期,被封印在天外天的魔族余孽。三千年前,封印松动,他的一缕分魂逃了出来,夺舍了当时玄天宫的少宫主,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收集祖炉碎片,不是为了打开天外天,是为了……彻底毁掉封印,让魔族大军降临两界!”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凌煅脑海里炸开。
他想起黑影临死前的话,想起玄天宫那些诡异的魔功,想起血狂丹、控魂珠……
一切,都对上了。
“那……那我爹……”
“你爹在调查祖炉碎片时,偶然发现了这个秘密。”虚空子叹息,“他想揭露,可还没来得及,就被玄冥察觉,招来灭门之祸。”
他看向冰棺:“老夫当年飞升失败,也是玄冥搞的鬼。他在天劫中动了手脚,害老夫肉身毁灭,只剩残魂。”
凌煅闭上眼睛,胸口像堵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三百年的仇恨,原来背后,藏着这样惊天的阴谋。
“师祖,”他睁开眼,眼中只剩冰冷,“我要杀了他。”
“我知道。”虚空子点头,“所以老夫留下这口冰棺,等你来。”
他指着冰棺:“棺中,有老夫毕生修为凝聚的‘虚空本源’。你炼化它,可在短时间内突破到合体期,甚至……触摸到大乘的门槛。”
“但代价是,”虚空子神色严肃,“你必须承受老夫三千年的修为记忆。那些记忆里,有老夫的执念,有心魔,有飞升失败的怨气……一个不慎,你会被反噬,轻则神智错乱,重则……魂飞魄散。”
凌煅看着冰棺,沉默。
三千年修为,合体期……这是天大的诱惑。
可代价,也太大了。
“你可以选择。”虚空子说,“不炼化,只取走这里的法宝,足够你建立一个顶级宗门。炼化……就要赌命。”
“我炼化。”凌煅没有犹豫。
“想好了?”
“想好了。”凌煅说,“玄冥是大乘期,可能更高。我现在的实力,连他一招都接不住。不赌,也是死。赌了……至少有一线生机。”
虚空子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有魄力。”
他抬起手,对着冰棺一点:“开。”
冰棺的盖子,缓缓滑开。
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从棺中涌出!那气息太强了,强到林峰当场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凌煅也闷哼一声,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冰棺里,躺着虚空子的尸身。
可尸身胸口,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银色光球。光球里,隐约可见无数符文流转,每一枚符文,都蕴含着深奥的大道真意。
虚空本源!
“进去吧。”虚空子说,“老夫的残魂,会帮你护法。但能吸收多少,看你自己了。”
凌煅点头,走到冰棺边,盘膝坐下。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团银色光球。
光球入手温凉,可下一瞬——
“轰!!!”
三千年的修为记忆,像决堤的洪水,冲进他的识海!
第五节 本源传承
凌煅的意识,被拖进了一片银色的海洋。
那是虚空子的记忆之海。
第一段记忆:少年虚空子,在青云山学剑。
第二段:青年虚空子,游历两界,剑挑群雄。
第三段:中年虚空子,创建青云道场,收徒传道。
第四段:老年虚空子,闭关参悟《虚空经》最后一层。
第五段:飞升天劫,九重雷劫加身,却在最后关头,被一道黑气偷袭……
记忆如潮水,汹涌而来。
凌煅像一叶扁舟,在怒海中沉浮。他能感受到虚空子的喜怒哀乐,能体会他的爱恨情仇,能理解他的大道感悟……
可太多了。
三千年的人生,三千年修为的累积,哪怕只是记忆,也庞大到足以撑爆任何一个炼虚修士的识海。
凌煅感到头痛欲裂,像有千万根针在扎。他咬牙坚持,运转《虚空经》,试图梳理这些记忆。
可就在这时——
记忆深处,一道黑影浮现。
那是虚空子飞升失败时,留在心底的执念:“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失败……我不甘心……不甘心……”
执念化作心魔,扑向凌煅的神魂!
“滚开!”凌煅厉喝,识海中凝聚出神魂之剑,一剑斩去!
心魔破碎,可更多的执念涌了上来:
“我本该成仙的……”
“都是玄冥害的……”
“杀了他……杀了他……”
凌煅的神魂之剑,开始颤抖。
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意志,哪些是虚空子的执念。那些怨恨、不甘、愤怒……像毒药一样侵蚀着他的神智。
“守住本心……”
虚空子的声音,在记忆之海中响起,很微弱,但很清晰。
“记住你是谁……你是凌煅……凌家的儿子……青云道的盟主……南宫月的丈夫……”
凌煅浑身一震。
对啊,他是凌煅。
不是虚空子。
他继承的,是修为,不是人生。
“我……是凌煅……”
他闭上眼睛,不再抵抗那些记忆,而是任由它们流过。像看别人的故事,旁观,不参与。
心魔渐渐平息。
银色光球开始缓缓融入他的身体。
第一缕虚空本源入体,经脉像被撕裂一样剧痛。可剧痛过后,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修为瓶颈,松动了!
炼虚中期……炼虚后期……炼虚巅峰!
还在涨!
凌煅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银色的纹路,那是虚空本源在改造他的体质。骨骼在重组,经脉在拓宽,丹田在扩张……
这是一个脱胎换骨的过程。
痛苦,但也令人沉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提升。对空间法则的理解,以前像隔着一层雾,现在……雾散了。
原来《虚空经》的第七层,是这个意思……
原来虚空挪移,还可以这样用……
原来空间切割,能达到这种精度……
无数感悟涌上心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
冰棺外,林峰焦急地等待着。已经三天了,凌煅握着那团光球,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虚空子的残魂飘在旁边,神色凝重。
“前辈,凌大哥他……”
“别说话。”虚空子打断他,“关键时刻了。”
话音未落,凌煅身上,突然爆发出恐怖的气息!
那不是灵力波动,是空间波动!以他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碎裂……然后又重组。
冰窟在震颤,冰壁出现裂纹。
“退后!”虚空子喝道。
林峰连忙后退到门口。
下一秒——
“轰!!!”
凌煅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有银色符文流转,深邃如星空。他缓缓站起,每站起一寸,身上的气息就强一分。
炼虚巅峰……半步合体……合体初期!
最终,稳定在合体初期巅峰!
三天时间,连破三境!
“成了……”虚空子的残魂松了口气,随即开始变淡,“小子,老夫能做的,就这些了。接下来……靠你自己了。”
“师祖!”凌煅想说什么。
可虚空子摆摆手,笑容洒脱:“残魂本就不该久存。能在消散前,看到徒孙有此成就,足矣。”
他顿了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告诉青云山的桃花……老夫……回不去了。”
话音落下,残魂彻底消散。
冰棺里,虚空子的尸身,也化作点点星光,随风飘散。
一代传奇,就此彻底落幕。
凌煅对着空棺,深深一拜。
三拜之后,他直起身,眼中只剩坚定。
“师祖放心,玄冥……我一定会杀。”
他转身,看向林峰:“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
“三天。”
“三天……”凌煅皱眉,“该走了。”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些被封在冰里的法宝,一挥手——
所有冰块同时碎裂,上百件法宝漂浮在空中。
“挑三件。”凌煅说,“剩下的,带回青云山,充实库藏。”
林峰眼睛一亮,可犹豫了一下,只拿了一柄剑、一面盾、一件飞行法宝。
“够了。”他说,“多了也用不过来。”
凌煅点头,将剩下的法宝全部收进储物戒。
然后,他走到房间一角——那里,冰壁上刻着一幅地图。
北极冰原的地图。
地图上,标记着三个红点:第一个是他们现在的位置,第二个在北方五千里处,第三个……在最北端的“极寒深渊”。
而极寒深渊旁边,有一行小字:
“此处有异,疑似祖炉碎片反应。但深渊之下,有活物镇守,慎入。”
活物?
凌煅想起虚空子最后的警告——小心冰层下的东西。
“看来,得去一趟极寒深渊了。”
两人离开虚空殿时,冰窟开始崩塌。
显然,虚空子设下了禁制,一旦传承完成,洞府就会自毁。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速度比来时快得多。凌煅现在对空间法则的理解更深了,能轻易找到幻阵的薄弱点,带着林峰穿梭而过。
半个时辰后,两人冲出冰谷。
回头望去,整座冰谷已经坍塌成一片废墟,再也看不出曾经的痕迹。
“师祖……”凌煅最后看了一眼,转身,“走吧。”
下一站,极寒深渊。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虚空殿崩塌的同时,北极冰原最深处,那座被称为“极寒深渊”的巨大冰裂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大如房屋,冰蓝如宝石。
眼睛的主人,抬起巨大的头颅,望向虚空殿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嘶鸣:
“虚空子……终于有人……继承了你的传承么……”
“也好……”
“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解脱了……”
声音在深渊中回荡,渐渐消散。
而深渊底部,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碎片,正静静躺在万年寒冰之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第四块祖炉碎片。
它等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