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血债血偿(2/2)
因为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而远处,那些陆续醒来的修士们,茫然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破碎的山门,看着跪在雨中的凌煅。
然后,他们想起了——
想起自己是如何被控制,如何疯狂地攻击青云山,如何杀死了曾经的同胞。
“我……我做了什么……”一个青阳门弟子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浑身发抖。
“王师兄……王师兄是我杀的……”另一个弟子抱着一具尸体,嚎啕大哭。
哭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三千修士,有三分之一在刚才的自相残杀中死去。剩下的,每个人手上都沾着同门的血。
罪孽深重。
不可饶恕。
第四节 真相一角
雨下了三天。
三天后,青云山勉强清理出了一片空地,搭起了简易的灵堂。
灵堂里摆着两排棺木。一排是青云道场战死的弟子,另一排是黑蛟,还有几位在混乱中陨落的联盟长老。
凌煅跪在灵堂前,已经跪了一天一夜。
他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跪着。
南宫月陪在他身边,同样跪着。
“凌盟主……”
青阳门掌门李长风走进灵堂,看着凌煅的背影,欲言又止。
“说。”凌煅的声音嘶哑。
“外面……那些修士,该怎么处置?”李长风艰难地问,“他们中了血狂丹,神智被控,本是无辜。可……可他们手上,确实沾了血。”
这是最棘手的问题。
杀?他们也是受害者。
不杀?那些死去的人,如何安息?
凌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转过身。三天没睡,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可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让他们在灵堂外跪着,”他说,“跪三天三夜,忏悔罪孽。”
“那之后呢?”
“之后,愿意留下的,可以加入联盟,戴罪立功。不愿意的,废去修为,逐出下界。”
李长风心头一震。
废去修为,逐出下界——这比杀了他们还残忍。修士没了修为,在下界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活不过三天。
“凌盟主,这会不会……”
“李掌门。”凌煅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青云山死了两百三十七人,联盟死了三百五十一人。加起来,五百八十八条性命。”
“他们都是我们的同胞,是我们的弟子,是我们的亲人。”
“他们死了,杀他们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李长风沉默了。
最后,他深深一揖:“我明白了。”
他退出灵堂,去传达命令。
凌煅重新跪回蒲团上,看着黑蛟的棺木,轻声道:
“前辈,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了?”
棺木无声。
南宫月握住他的手:“黑蛟前辈如果还活着,一定会支持你的决定。”
“是吗……”
凌煅闭上眼。
他其实知道,黑蛟不会支持。那老头表面凶悍,心却软得像豆腐。他肯定会说:“算了吧小子,他们也是可怜人。”
可凌煅不能算。
不是因为他狠,是因为他肩上扛着的,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仇恨,而是整个下界的未来。
他必须立威,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背叛,必须付出代价。
“月儿,”他忽然问,“你说……玄天宫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
“血狂丹,控制下界修士自相残杀……这太麻烦了。”凌煅睁开眼,眼中闪过思索的光,“以玄天宫的实力,真要灭下界,直接派大军下来就是了,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南宫月一怔。
是啊,为什么呢?
“除非……”凌煅缓缓道,“他们有不能直接出手的理由。”
“什么理由?”
凌煅没有回答,他想起黑影临死前说的话——
“宫主就能集齐五块碎片,打开天外天的大门……”
五块碎片。
他现在有三块,敖广那里可能有一块,还有一块……
“上界有其他势力在牵制玄天宫。”凌煅得出结论,“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入侵下界,怕引起其他势力的反弹。所以才用这种阴损的手段,想让下界自毁。”
南宫月脸色一变:“那其他势力为什么不出手阻止?”
“因为利益。”凌煅冷笑,“下界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吃,可谁都不想第一个动手,怕被其他人围攻。”
他顿了顿:“玄天宫这次失败了,但他们不会罢休。下一次,他们会用更狠的手段。”
“那我们……”
“我们必须变强。”凌煅站起身,走到灵堂门口,看着外面跪了一地的修士,“强到让他们不敢再动歪心思。”
雨停了。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青云山的废墟上,也照在那些跪着的修士身上。
他们的脸上,有悔恨,有痛苦,有绝望。
可也有少数人,眼中燃起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赎罪的决心。
凌煅看着那些人,心中有了计较。
他走到灵堂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开口:
“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是真心悔过。”
“我也知道,让你们废去修为,比杀了你们还难受。”
“所以,我给你们另一个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整个山门:
“加入‘死士营’。执行最危险的任务,立下足够的功劳,就可以赎罪,就可以恢复自由。”
“但我要告诉你们——死士营的任务,九死一生。可能去了,就回不来了。”
“现在,选择吧。”
一片死寂。
然后,第一个人站了起来。
那是个青阳门的年轻弟子,脸上还带着稚气,可眼神很坚定。
“我加入。”他说,“我杀了王师兄……我必须赎罪。”
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到最后,两千多幸存者中,有一千五百人选择了加入死士营。
剩下的,选择了废去修为,离开下界。
凌煅看着那一千五百张脸,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你们的命,不属于自己,属于联盟。”
“第一个任务——去迷雾森林,剿灭影殿所有残余据点。活着回来的人,罪减一等。”
“现在,出发。”
一千五百人,默默行礼,然后转身,朝着迷雾森林的方向走去。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告别。
只有沉默的行军。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去,很多人再也回不来了。
可他们必须去。
为了赎罪,也为了……给自己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第五节 祖炉传承
三天后,死士营传回了第一个消息——
迷雾森林深处,发现了影殿的一个秘密基地。基地里,藏着大量的血狂丹,还有……一本账册。
账册上,详细记录了玄天宫与影殿的所有交易。
包括血狂丹的配方,控制修士的名单,以及——
“三年内,控制下界八成修士,挑起内战,消耗下界战力。待下界元气大伤后,玄天宫再以‘调解’为名,出兵接管。”
计划书最后,签着一个名字:
玄天宫主,玄冥。
铁证如山。
当这份账册的副本传遍下界时,所有宗门都炸了。
“欺人太甚!”
“上界这是要绝我们下界的根啊!”
“跟他们拼了!”
愤怒的火焰,在下界每一个角落燃烧。
而与此同时,青云山的重建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凌煅亲自设计新的护山大阵,阵眼就设在黑蛟的墓前。
他要让这位前辈,永远守护着这座山。
这天傍晚,凌煅独自站在黑蛟墓前,将一壶酒洒在墓碑上。
“前辈,账册拿到了。玄天宫的阴谋,天下皆知了。”
“接下来,就是决战了。”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我有点怕。”
“不是怕死,是怕……我做不好。怕我选错了路,害了更多人。”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回应。
凌煅笑了笑,又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
“不过怕也没用。路已经走到这儿了,只能继续往前走。”
“你放心,我会赢的。”
“为了你,为了月儿,为了所有相信我的人。”
他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
“小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凌煅浑身一震。
这声音……是虚空子!那位在婚礼上出现,又神秘消失的师祖!
“师祖?您在哪?”
“我在你体内。”虚空子的声音带着疲惫,“准确说,我在祖炉碎片里。”
凌煅愣住了。
“您……您在祖炉里?”
“对。”虚空子叹息,“三千年前,我飞升失败,肉身毁灭,只剩一缕残魂。为了不消散,我将残魂封入了祖炉碎片,沉入青云山地脉。”
“本来,我可以慢慢温养,千年后或许能重聚肉身。可你……你小子的成长速度太快了,引来的敌人越来越强。我不得不提前苏醒,帮你挡了那次劫。”
凌煅想起婚礼上,虚空子挥手间灭杀数百影殿修士的场景。
“所以那次出手……消耗了您的魂力?”
“嗯。”虚空子道,“我的魂力所剩不多,长话短说——祖炉碎片,总共有九块。你现在有三块,敖广那里有一块,玄天宫主手里有两块,还有三块……下落不明。”
“九块集齐会怎样?”
“会打开天外天的大门。”虚空子的声音严肃起来,“但小子,你记住——天外天不是仙境,是囚笼。”
“囚笼?”
“对。”虚空子道,“上古时期,有仙魔大战。战败的一方,被封印在了天外天。那扇门,是封印之门。一旦打开,被封印的仙魔就会降临,到时候……两界都会沦为战场。”
凌煅心头剧震。
原来这才是真相!
玄天宫主想打开天外天,不是为了飞升,是为了释放被封印的仙魔,借助他们的力量统治两界!
“那……那怎么办?”
“阻止他。”虚空子道,“在你集齐九块碎片之前,杀了他,毁了玄天宫手里的碎片。”
“可我现在的实力……”
“所以你要去一个地方。”虚空子打断他,“北极冰原,万丈冰层之下,有我当年留下的一座洞府。洞府里,藏着《虚空经》的最后三层,还有……我毕生的修为感悟。”
凌煅眼睛一亮。
《虚空经》他只有前六层,修炼到合体期就到头了。如果能有最后三层……
“但那里很危险。”虚空子警告,“洞府外,有我设下的九重禁制。每一重禁制,都足以灭杀合体修士。你要去,必须有足够的准备。”
“我去。”凌煅毫不犹豫。
“想好了?”
“想好了。”
虚空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不愧是我虚空子的徒孙。”
“记住,进洞府后,先去正殿,那里有我留给你的东西。还有……小心冰层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条……活了万年的冰龙。”虚空子的声音开始变弱,“我的魂力快耗尽了,接下来……要靠你自己了……”
“师祖!”
“小子,记住——祖炉的真正力量,不是炼化万物,是……”
声音断了。
无论凌煅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
虚空子的残魂,彻底沉寂了。
凌煅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月光洒在黑蛟的墓碑上,也洒在他身上。
冰冷,但明亮。
“北极冰原吗……”
他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未知的险地,也是……变强的希望。
回到住处时,南宫月已经等他很久了。
“去哪了?”
“去跟前辈说了会儿话。”凌煅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月儿,我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
“北极冰原。”
南宫月的手一紧。
她知道那里有多危险。
但她没有说“别去”,而是问:“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我陪你。”
“不行。”凌煅摇头,“这次太危险,我一个人去,机动性更强。你留在青云山,主持大局。”
南宫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靠在他肩上:
“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
“如果……如果你回不来,”南宫月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就去北极找你。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凌煅搂紧她,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这个看起来温柔似水的女子,骨子里比谁都倔。
“对了,”南宫月忽然想起什么,“冰月仙子今天来找过你,说她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她的身世。”
凌煅一怔。
冰月仙子的身世?
半个时辰后,冰月仙子被请到了书房。
她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裙,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凌盟主,南宫姑娘。”她行礼,然后直入主题,“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我,不是下界的人。”
凌煅和南宫月对视一眼。
“我是上界灵药谷谷主的女儿。”冰月仙子缓缓道,“三十年前,我爹发现了玄天宫在炼制血狂丹,想要揭发,却被玄天宫主暗害。我娘拼死送我逃到下界,自己却……”
她顿了顿,压下眼中的泪意:
“这些年,我隐姓埋名,创建冰月宫,就是为了调查真相,为爹娘报仇。”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凌煅问。
“因为我不敢。”冰月仙子苦笑,“玄天宫势大,我一个人势单力薄。直到看见你,看见联盟,我才觉得……或许有机会。”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凌煅:
“这是我爹留下的,关于血狂丹的所有研究。包括解药的配方,还有……玄天宫其他阴谋的证据。”
凌煅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
血狂丹只是玄天宫计划的一部分。他们还在研究更可怕的“噬魂丹”——服用后,修士的神魂会被彻底吞噬,变成只听命于玄天宫的行尸走肉。
而且,他们已经在上界小规模试用,控制了十几个中小宗门。
“这份情报很重要。”凌煅郑重收好玉简,“冰月仙子,谢谢你。”
“不用谢我。”冰月仙子摇头,“我只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杀上玄天宫,替我爹娘,替所有被他们害死的人,讨回公道。”
“我会的。”
冰月仙子离开了。
书房里,只剩下凌煅和南宫月。
“看来,”南宫月轻声道,“上界也不是铁板一块。”
“嗯。”凌煅点头,“灵药谷、天剑门、万法宗……这些势力,和玄天宫都有矛盾。或许……我们可以联合他们。”
“但怎么联系?”
凌煅看着手中的玉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用这份情报。”
三天后,凌煅出发前往北极冰原。
随行的只有一个人——林峰。
“凌大哥,我真的不能去吗?”南宫月送他到山门,眼中满是不舍。
“你留下,我才能放心。”凌煅轻抚她的脸,“青云山需要你,联盟需要你。”
他顿了顿,低声道:
“等我回来,我们就重新办一场婚礼。一场……没有血腥,只有祝福的婚礼。”
南宫月用力点头。
凌煅最后看了青云山一眼,看了那些正在重建的弟子一眼,看了南宫月一眼。
然后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此去,万里冰封,生死难料。
但他必须去。
为了变强,为了守护,为了……
终结这场延续了三百年的仇恨。
北极的风雪,在等着他。
而青云山的灯火,会一直亮着。
等他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