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临行前夜(2/2)
十年前,他刚被凌煅救下时,还是个瘦弱胆怯的少年,连杀只鸡都不敢。现在,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处理各种复杂事务,能在化神强者手下撑过酷刑而不松口。
“保护好公子。”紫月轻声说,“也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玄风点头,“下界就拜托你了。等我们在上界站稳脚跟,一定会回来接你们。”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夕阳西下。
离别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第四节
两个月时间,转眼过去大半。
这期间,下界发生了许多变化。
空间节点的加固工作全部完成,鬼书生带着三百阵法师,在九个节点周围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阵法。用他的话说——“就是一只苍蝇想飞过去,也得先问问阵灵同不同意”。
各大宗门陆续上交了名册和清单,紫月按凌煅的纲要,重新分配了资源。那些表现积极的宗门,得到了更多灵脉和功法;那些阳奉阴违的,则被削减了配额。几番敲打之后,再没人敢耍小聪明。
“问道大会”的筹备也在紧锣密鼓进行。消息传开后,整个下界的年轻修士都沸腾了。各大宗门内部先进行了一轮选拔,选出最优秀的弟子准备参赛。
而凌煅,这期间只公开露面了三次。
一次是在寒冰谷,林峰突破元婴的关键时刻。他亲自去了一趟,用混沌真火帮林峰稳住了暴动的灵力。出关那天,寒冰谷上空剑气冲霄,方圆百里都能感受到那股锋锐的剑意。
第二次是在流沙城,断刀客和鬼书生因为一处灵脉的归属起了争执,差点打起来。凌煅过去,一句话没问,直接把那处灵脉划给了第三个中立的小宗门。断刀客和鬼书生面面相觑,再也不敢闹事。
第三次,就是今天。
玄天宗后山,祖师祠堂。
凌煅站在祠堂前,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牌位。最上面一排,是玄天宗历代宗主。往下是长老、核心弟子。三百年来,死的人太多了,牌位一直摆到祠堂门口。
紫月、玄风、林峰、断刀客、鬼书生、铁血门主……所有核心成员都来了,静静站在凌煅身后。
“十年了。”凌煅开口,声音很轻,“我凌家三百七十四条人命,南宫月,还有那些死在玄天宗手里的无辜者……今天,仇报了。”
他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
“但仇恨这东西,报了,心里却空了一块。”凌煅继续说,“因为死去的人回不来了。我们能做的,只是让他们死得瞑目,让活着的人……能继续往前走。”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我要去上界了。这一去,生死未卜,归期不定。下界,就交给你们了。”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坚定。
凌煅走到林峰面前:“寒冰谷那一剑,我看到了。很不错,有几分虚空剑意的雏形。但记住,剑是凶器,也是守护之器。用剑的人,要知道为什么出剑。”
林峰重重点头:“弟子谨记。”
他又走到断刀客面前:“老断,你这脾气得改改。以后下界太平了,不是所有事都能用刀解决。多听听鬼书生的意见,他脑子比你好用。”
断刀客咧嘴一笑:“公子放心,我保证不砍他。”
鬼书生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凌煅笑了笑,走到铁血门主面前:“铁血门的功法刚猛有余,柔韧不足。我这有部《龙象锻体诀》,你拿去参悟,或许能补全短板。”
铁血门主双手接过玉简,眼眶有点红:“谢公子!”
最后,凌煅走到紫月面前。
两人对视了很久。
“辛苦了。”凌煅说。
只三个字。
紫月却觉得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连忙低头:“公子言重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不。”凌煅摇头,“这十年,如果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下界交给你,我放心。”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紫色玉佩,递给紫月:“这里面封存着我三道剑气。若遇生死危机,可激活御敌。另外……若是三年后我还没有消息,你就带着所有人,通过第七号节点离开下界,去‘天南域’。”
紫月接过玉佩,手在发抖:“公子……”
“只是以防万一。”凌煅拍拍她的肩,“大概率用不上。但我得给你们留条后路。”
他退后几步,看向所有人:“就送到这儿吧。明天一早,我和玄风从第七号节点出发。你们……都别来送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祠堂,关上了门。
门外,众人久久没有离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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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凌煅一个人坐在主峰之巅。
他在看星。
下界的星空和地球不一样,这里没有银河,只有密密麻麻的星辰,像撒了一天的碎钻。有些星辰格外明亮,那是上界的投影——据说修为到了化神,就能看清那些星辰上的人间烟火。
“公子。”
玄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煅没回头:“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玄风走到他身边坐下,“随身物品都收在储物戒里,丹药、符箓、灵石备了双份。另外,按照鬼书生给的资料,我准备了几份上界常见的身份凭证,还有三套换洗的衣服——都是上界的款式。”
他想得很周到。
凌煅点点头,忽然问:“玄风,你怕吗?”
玄风愣了愣,诚实道:“怕。”
“怕什么?”
“怕上界太危险,我帮不上忙,反而拖累公子。”玄风低头,“也怕……再也回不来了。”
凌煅笑了:“我也怕。”
玄风愕然抬头。
“怕下界出事,怕你们守不住这份太平,怕血魔宗太强,我怕自己……走不到最后。”凌煅看着星空,眼神深远,“但怕归怕,路还是要走。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顿了顿:“就像当年,我知道凌家被灭门的真相后,也怕。怕报不了仇,怕死在半路,怕辜负了那些为我牺牲的人。可我还是走了这条路,一走就是十年。”
玄风沉默了很久。
“公子。”他轻声问,“到了上界,我们第一步做什么?”
“找个地方落脚,摸清情况。”凌煅说,“然后,想办法弄个合法身份。上界对下界修士很排斥,我们得小心行事。等站稳脚跟,再打听祖炉碎片的消息。”
“血魔宗那边……”
“暂时躲着。”凌煅道,“杀了他们一个使者,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我们不去主动招惹,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我们——上界太大了,比下界大百倍不止。”
玄风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公子一到上界就去找血魔宗报仇。
现在看来,公子很清醒。
“对了。”凌煅想起什么,“你那个‘千面术’,练得怎么样了?”
“第七层了。”玄风说,“可以短时间内改变容貌、气息,化神以下看不破。但维持时间不长,最多三个时辰。”
“够了。”凌煅点头,“上界鱼龙混杂,多个保命手段总是好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月过中天。
“去休息吧。”凌煅说,“明天要赶路。”
玄风躬身退下。
凌煅一个人继续坐在山巅,看着星空。
明天,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下界了。
前路茫茫,生死难料。
但他不后悔。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就得走到底。
第五节
第二天清晨,第七号节点。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山谷,四周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山谷中央,有一个三丈方圆的黑色漩涡,缓缓旋转着,散发出微弱的空间波动。
通往未知之地的门户,也是凌煅和玄风前往上界的入口。林峰站在距离漩涡十丈远的地方,望着那缓缓旋转的黑色,握紧了手中的剑。他身旁,紫月、铁血门主、断刀客、鬼书生……所有核心成员都来了。
他们说好不送,可没人真的能忍住不来。
山谷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嶙峋怪石的呜咽。众人望着那条熟悉的身影,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剩沉默。
凌煅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脸。
紫月的眼圈微红,但脊背挺得笔直;玄风站在他身后半步,呼吸平稳,眼神专注,已完全进入状态;林峰握剑的手太过用力,指节发白;断刀客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鬼书生独眼低垂,把玩着铁骨折扇;铁血门主……这个大块头居然在悄悄抹眼角。
凌煅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像阳光刺破清晨的薄雾,山谷里凝固的气氛松动了几分。
“怎么都来了?”他问,语气轻松得像只是出门办点事,“不是说好了么?”
“公子……”铁血门主第一个憋不住,粗声粗气地开口,“您、您一定要保重!要是上界哪个不长眼的敢惹您,您传个信回来,我老铁带兄弟们杀上去——”
“行了。”断刀客打断他,语气罕见的温和,“公子用得着你担心?血煞那种化神,在公子手里连三个回合都走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凌煅,声音低了些:“但公子……万事小心。上界水深,别急着报仇,先站稳脚跟。咱们下界这边,有紫月大人,有林峰,有我们这群老兄弟守着,出不了乱子。您什么时候回来,下界都是您的。”
这话说得朴实,但字字真心。
凌煅点头:“我知道。”
他走到林峰面前,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年轻剑修的肩。
林峰眼眶瞬间红了,嘴唇抿得死紧,才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枚串着红绳的平安扣——那是很普通的玉石,边缘都磨圆了,显然戴了很久。
“凌大哥。”林峰声音有些发颤,把平安扣递过去,“这是我娘留下的……不值钱,但、但……”
他说不下去了。
凌煅接过平安扣,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戴在了自己脖子上。玉石贴着肌肤,还带着林峰身上的体温。
“替我谢谢你娘。”凌煅说,“我会平安回来。”
林峰重重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滚落下来。他立刻别过脸,用袖子狠狠擦了擦。
凌煅又看向紫月。
两人对视片刻,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走了。”凌煅最后说。
他转身,玄风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那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边缘的空间微微扭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与下界截然不同的法则波动。
在踏入漩涡的前一刻,凌煅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他与玄风的身影被黑色漩涡吞噬,消失不见。
山谷里死一般寂静。
许久,鬼书生才低声开口,像是在回答那个已经离开的人:
“我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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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号节点的另一头,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凌煅踏出漩涡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不同。
首先是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呼吸之间,灵气便自发涌入经脉,比在下界主动修炼时吸收的速度还快。其次是重力,大约是下界的一点五倍,对修士的肉身是种考验,但也意味着这里的物质更紧密、更坚硬。
他迅速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荒凉的山脉,脚下是褐色的岩石,植被稀疏,远处能看到更高的山峰隐在云雾中。天空是深邃的蓝色,比下界更通透,更高远。最引人注目的是太阳——不,那不是太阳,而是三颗大小不一的发光天体,呈三角形悬挂在天穹,散发出柔和但更复杂的光热。
“公子,这里……”玄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撼。
凌煅抬手,示意他噤声。
他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瞬间覆盖了方圆百里。这片山脉荒凉寂静,除了几只低阶的岩石蜥蜴和耐旱的灌木,没有智慧生命的气息。但就在他神识扫过东南方向约八十里处时,捕捉到了一点微弱的灵气波动——像是阵法残留,又像是……
“有人来过,不久。”凌煅收回神识,低声道,“东南八十里,有临时传送阵的痕迹,最多三天前启用过。可能是偶然路过的修士,也可能是……专门在这里‘接引’下界来客的人。”
玄风脸色微变:“影殿那样的?”
“未必。”凌煅摇头,“上界势力众多,有些专门做跨界偷渡的生意,也有些宗门会定期派人到各个节点‘捡漏’,寻找有潜力的下界修士。当然,也可能是陷阱。”
他取出血煞留下的那枚血色令牌,注入一丝灵力。令牌微微发烫,指向西北方向——那是血魔宗总部的模糊感应。但距离极其遥远,感应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血魔宗在东边,很远。”凌煅收起令牌,“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弄清楚这是哪里,再决定下一步。”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朝南走——那里地势相对平缓,远处似乎有植被增多的迹象,意味着可能有水源,也可能有人烟。
两人没有御空飞行。初来乍到,在不清楚上界规矩和潜在危险的情况下,低调步行是最稳妥的选择。凌煅的气息收敛到金丹后期,玄风则压制在筑基巅峰——这是上界最常见的底层修士修为,不容易引人注目。
山脉很大,以两人的脚力,走了整整一天,才走出这片褐色荒山。眼前出现了一条浑浊的河流,沿着河谷,能看到稀稀拉拉的农田和低矮的土坯房屋。
是一个凡人村落。
凌煅和玄风在村外三里处停下,换上了鬼书生准备的粗布麻衣——上界凡人最常见的服饰。凌煅用千面术微调了容貌,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三十出头、饱经风霜的落魄散修。玄风则伪装成他的子侄辈,眼神里带着初出茅庐的怯懦和好奇。
“记住,我叫林九,你叫小林。”凌煅叮嘱,“我们是南边‘黑石城’来的散修,家乡遭了灾,想去东边投奔亲戚,迷了路。少说话,多看,多听。”
“明白。”玄风点头。
两人沿着土路朝村子走去。村口有棵歪脖子老树,树下坐着几个抽旱烟的老汉,正用土话闲聊。看到两个陌生面孔走来,他们停下了话头,警惕地打量着。
凌煅上前几步,操着一口生硬但能听懂的官话(鬼书生根据影殿记载整理的上界通用语变种),拱手道:“几位老丈,叨扰了。我们叔侄从南边来,想去东边的‘青岚城’,不慎在山里迷了方向,想问问路,顺便讨碗水喝。”
他语气谦和,神色疲惫,身上的粗布衣还沾着尘土,完全是一副逃难散修的模样。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咂巴着嘴,上下打量他们:“南边来的?黑石城那边不是闹旱魃么?听说死了不少人,你们倒跑得快。”
凌煅心中一凛——鬼书生给的身份背景里,确实提到黑石城近年有旱灾,但没具体说旱魃。他立刻顺着话头,脸上露出悲戚之色:“老丈说得是,旱魃肆虐,颗粒无收,家里……都没了。只剩我们叔侄俩,想去东边投奔远房表亲,混口饭吃。”
他演技极佳,那抹悲戚真实得让玄风都差点信了。
老汉们互相看了看,神色缓和了些。另一个老汉用烟杆指了指东边:“顺着这条河往下游走,大概三百里,有个‘清水镇’。镇上每月初五有商队往青岚城去,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搭个车。走路的话……得走半个月哩。”
“多谢老丈指点。”凌煅连连拱手,又从怀里(实则是储物戒)摸出几块下界带来的、成色普通的碎银——上界凡人用的也是金银,“一点心意,请老丈们买点酒喝。”
老汉们推辞一番,最终还是收了。银子在手,态度更热络了,不仅指了详细的路,还告诉他们清水镇哪里可以落脚,哪里能打听到商队的消息,甚至提醒他们最近路上不太平,有流窜的劫匪。
凌煅和玄风在村里喝了水,休息了半个时辰,便告辞离开,顺着河流向下游走去。
“公子,这些凡人……”走出村子一段距离后,玄风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疑惑,“他们似乎对修士并不陌生,而且……那个缺牙老汉,他提到‘旱魃’时,语气很平常,像在说寻常天灾。”
凌煅点头:“这说明在上界,修仙者和凡人之间并非完全隔绝。旱魃是妖物,能造成大范围灾害,凡人知道它的存在,甚至可能见过修士除妖。上界的格局,和我们想象的可能不一样。”
他顿了顿:“另外,你注意到没有,这个村子虽然贫穷,但房屋构建、农田布局,甚至那几个老汉闲聊时提到的赋税、徭役,都说明这里存在一个有效的世俗统治体系。修士和凡人,很可能共用一套社会规则,至少在一定层面上是交织的。”
玄风若有所思。在下界,自从千年前一次大乱后,修仙宗门便逐渐与凡人王朝割裂,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蝼蚁草芥。而上界看来并非如此。
两人继续赶路。三百里对于修士来说不算远,但为了不引人怀疑,他们刻意放慢了速度,像普通旅人一样跋涉。路上果然不太平,遇到了两拨拦路抢劫的毛贼,都被凌煅用“粗浅”的拳脚功夫打发了——既展示了实力让宵小不敢再犯,又没暴露修士身份。
三天后,他们抵达了清水镇。
这是一个比村子繁华得多的小镇,依河而建,有石板街道,有商铺酒楼,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由低矮围墙圈起来的“修士坊市”。镇上来往的人里,也偶尔能看到气息在炼气、筑基期徘徊的低阶修士,他们大多行色匆匆,与凡人商贩交谈时也并无太多高高在上的姿态。
凌煅和玄风在镇口一家简陋的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对两位“落魄散修”的到来见怪不怪,收了房钱,随口问:“两位也是等初五的商队?”
“正是。”凌煅点头,“听说青岚城机会多些,想去碰碰运气。”
老板摇摇头:“青岚城是好,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混出头。我看两位……嗯,身上有点功夫,但灵气不显,怕是修行上遇到了瓶颈吧?我劝你们,到了青岚城,先去‘测灵殿’碰碰运气,要是灵根还行,哪怕年纪大了点,说不定也有小宗门愿意收去做个外门弟子或者杂役,总比当散修强。”
测灵殿?小宗门收徒看灵根和年龄?
凌煅心中记下这些信息,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多谢老板提点。我们初来乍到,很多规矩都不懂。”
“嗨,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老板摆摆手,“对了,这几天镇里来了几个‘巡天使’的大人,好像在查什么逃犯,你们晚上尽量别出门,免得惹麻烦。”
巡天使?
凌煅和玄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安顿下来后,凌煅让玄风留在客栈休息,自己则换了身更不起眼的衣服,独自去了镇上的修士坊市。
坊市不大,只有十几家铺子,卖的大多是低阶符箓、丹药、材料,还有几本基础功法。顾客也多是炼气、筑基修士,偶尔有凝脉期(相当于下界金丹)经过,都会引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和敬畏的目光。
凌煅在一个卖杂货的地摊前蹲下,摊主是个炼气后期的老头,正在打瞌睡。
“老丈,请问这‘测灵殿’是怎么回事?”凌煅挑了几张最普通的清洁符,一边付钱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老头睁开眼,打量了一下凌煅:“外乡来的?测灵殿都不知道?那是‘天南盟’设在各城的机构,免费给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测试灵根资质,记录在册。资质好的,会被推荐给盟内各宗门,也算是一条出路。不过像你这样的……”老头摇摇头,意思很明显,年纪太大了。
凌煅苦笑:“年轻时不懂事,蹉跎了岁月。那天南盟……又是什么?”
老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人有点过于无知,但还是解释道:“天南盟就是咱们‘天南域’的统治者啊!盟主是化神大能,麾下有七大一流宗门,三十六中等宗门,小宗门和修仙家族无数。整个天南域方圆亿万里,都归天南盟管辖。咱们这清水镇,还有你要去的青岚城,都是天南盟的地盘。”
凌煅心中剧震。
化神大能统治一域?宗门联盟形式的统治结构?这和他预想的、血魔宗那样魔道宗门横行的情况完全不同!
“那……血魔宗呢?”他试探着问。
老头脸色一变,紧张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你问这个干什么?血魔宗是东边‘幽冥海’那边的魔道巨擘,跟咱们天南盟是死对头!这话可不能乱说,被巡天使听见,要当奸细抓起来的!”
凌煅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是听以前跑商的朋友提过一嘴,好奇问问。”
老头松了口气,摆摆手:“以后别提了。咱们天南盟和幽冥海那边打了上千年了,边境上天天死人。最近听说幽冥海那边动静不小,所以巡天使大人们查得严。你啊,老老实实去青岚城找个活计,别瞎打听。”
又聊了几句,凌煅买完东西,离开了坊市。
他走在镇子的石板路上,表面平静,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天南域,天南盟,化神盟主,宗门联盟统治,与幽冥海血魔宗敌对……
这上界的格局,远比他想象的复杂,也远比他预料的……有机会。
血魔宗有敌人,而且是势均力敌的敌人。
这意味着,他或许不必孤身对抗整个血魔宗。或许,可以借力打力,在这天南域先站稳脚跟,甚至……借助天南盟的力量。
一个初步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成形。
回到客栈,他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玄风。
玄风也是震惊不已,但随即眼中燃起希望:“公子,如果是这样,我们或许可以……”
“可以想办法加入天南盟,或者至少与其建立联系。”凌煅接道,“但前提是,我们不能暴露来自下界,更不能暴露与血魔宗的仇怨。至少在拥有足够实力和筹码之前,不能。”
他沉吟片刻:“先去青岚城。按那老板说的,去测灵殿走个过场。我们需要一个合法的、经得起查的身份。然后……见机行事。”
三天后,初五,商队出发的日子。
凌煅和玄风混在一支前往青岚城的小商队里,坐在一辆装满兽皮的货车边缘,随着颠簸的道路,朝着那座未知的城池,也是朝着未知的前路,缓缓行去。
马车扬起尘土。
凌煅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逐渐远去的荒山方向。
下界,暂时告别了。
上界,我来了。
血魔宗,我们之间的账,慢慢算。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但深处,有一点混沌色的火焰,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