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最后的准备(1/2)
地心熔河之行,用时十七天。
比预计的短——不是路变近了,而是回来的方式变了。
去的时候是飞,回来的时候,是“遁”。
苏药瑶用冰神传承的一道禁术“千里冰遁”,以损耗三成修为为代价,在十七天内横跨八千里,从南荒最深处的地火熔窟,直接遁回焚骨联盟的山谷。
落地时,两人都踉跄了一下。
苏药瑶脸色苍白如纸,冰蓝色的长发有几缕变成了灰白——那是生命力透支的迹象。
凌煅比她好些,但左臂上有一道从肩到肘的焦黑伤口,伤口边缘还在冒着细小的火苗,那是地心火髓残留的“怨火”,寻常手段无法熄灭。
乌漠大祭司已经等在谷中。
看到两人的模样,这位南荒大祭司什么都没问,只是快步上前,骨杖点在苏药瑶眉心,祖灵庇佑的温和绿光涌入她体内。
同时,他另一只手按住凌煅的左臂伤口,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伤口边缘的火苗像被无形的手掐灭,缓缓消散。
“东西拿到了?”乌漠问。
凌煅从怀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玉盒。
玉盒通体冰蓝,表面凝结着细密的霜纹——这是苏药瑶用本源冰力凝聚的封印盒,专门用来盛放地心火髓。
透过半透明的盒壁,能看到里面有一团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蠕动,像活着的岩浆。
“够炼三尊万废鼎。”凌煅的声音有些沙哑,“铁心前辈那边……”
“已经开始准备了。”乌漠接过玉盒,小心收好,
“三天前,他派人送来口信,说需要的东西基本齐了,只差火髓。现在火髓到手,最迟明天,他就会开始炼制鼎身胚胎。”
凌煅点了点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但乌漠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丹盟那边……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
“怎么?”
“万丹大典的邀请名单已经公布了。”乌漠大祭司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
“中州所有叫得上名的势力,都在名单上。包括我们。”
凌煅接过帛书,展开。
帛书是暗金色,边缘绣着九转丹纹,正是丹盟最高规格的请帖。
内页以金粉书写,措辞客气到近乎虚伪:
“丹盟盟主姬无妄,谨以南荒焚骨联盟凌煅长老、乌漠大祭司、苏药瑶姑娘……”
一连串名字,一个不落。
甚至包括老陈、铁岩、红姑这些影子盟约的核心成员。
“……届时将展示上古神丹‘九转还魂丹’,并举行‘天下丹道论法’,特邀诸位莅临指教。”
落款处,盖着丹盟的九鼎大印。
“这是挑衅。”凌煅合上请帖,
“也是阳谋。请了我们所有人,如果我们不去,就是露怯;如果去了,就是进入他们的主场。”
“更麻烦的是这个。”乌漠大祭司又递过一枚玉简,
“丹盟同时宣布,将在万丹大典期间,举办‘天下丹道交流会’,允许任何丹师、任何势力展示自己的丹道成果。
表现优异者,可获得丹盟的‘丹道认证’,并享受丹盟的资源扶持。”
凌煅神识探入玉简。
里面的内容更详细:交流会分三个环节——丹药品鉴、丹方改良、炼丹实战。
每个环节都设重奖,最高奖甚至包括“九转还魂丹”的观摩机会,以及丹盟藏书阁三层的七日阅览权。
“他们这是……要把所有可能的人才,都收编过去。”凌煅脸色凝重,
“用重利诱惑,用认证绑架,用资源控制。只要在交流会上露了脸,就等于被打上了丹盟的烙印,以后想摆脱都难。”
“而且。”乌漠大祭司补充道,
“他们特意强调‘任何势力’——这意味着,我们影子盟约的成员如果想去展示新丹道的成果,他们也会‘公平公正’地评判。但评判的标准、评判的人,都是丹盟定的。”
凌煅沉默了。
丹盟这一手,确实高明。
不是直接打压,是“包容性打压”。敞开大门,让你来,给你展示的机会,甚至给你奖励——但整个过程,都在丹盟制定的规则下进行。
展示什么,怎么展示,由谁评判,最终解释权都在丹盟手里。
这样一来,新丹道如果不敢去,就是“心虚”;
如果去了但表现不好,就是“技不如人”;
如果去了表现好但被故意压低评分,丹盟也可以说“评判标准不同”。
进退两难。
“我们还有多久?”凌煅问。
“距离万丹大典,还有七十九天。”乌漠大祭司精确到天,
“铁心前辈说,万废鼎的炼制,至少需要四十九天。再加上后期的调试、温养,时间很紧。”
“够用了。”凌煅收起请帖和玉简,“大祭司,麻烦您两件事。”
“你说。”
“第一,回复丹盟,焚骨联盟会准时赴约。”凌煅顿了顿,
“名单上的人,一个不少,全去。”
乌漠大祭司微微皱眉:“全去?万一丹盟在途中设伏……”
“那就让他们设。”凌煅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我们分批走,明暗结合,虚实相间。丹盟如果想在大典前动手,正好暴露他们的心虚。”
“第二件事呢?”
“第二。”凌煅看向山谷深处,“我要闭关。时间……两个月。”
乌漠大祭司一愣:“两个月?那万废鼎的炼制……”
“万废鼎交给铁心前辈,我相信他。”凌煅说,
“我要炼的,是另一件东西——一件能在万丹大典上,和九转还魂丹正面抗衡的东西。”
“什么东西需要炼两个月?”
凌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混沌色的“万废之种”。
丹药在掌心缓缓旋转,表面映出的星云虚影,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深邃。
“我要用它,炼一颗……能‘照见本真’的丹药。”凌煅轻声说,
“九转还魂丹再强,也是外物,也是‘给予’。我要炼的这颗丹,不给予任何东西,只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照出服用者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和‘恐惧’。”
乌漠大祭司瞳孔微缩。
“你要用这颗丹……在万丹大典上,当场测试九转还魂丹?”
“不。”凌煅摇头,
“测试的不是丹,是人。是那些对九转还魂丹趋之若鹜的人。我要让他们看看,他们真正渴望的,到底是什么;他们真正害怕的,又到底是什么。”
他收起丹药:
“有时候,打破一个神话,不需要证明它是假的。只需要证明……它没有那么重要。”
乌漠大祭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闭关的地方,我给你安排。这两个月,联盟上下,不会有人打扰你。”
“多谢。”
闭关地选在山谷最深处的一处天然石窟。
石窟不大,只有三丈见方,但四周石壁都是万年玄铁岩,能隔绝绝大部分灵气波动。
乌漠大祭司又在石窟外布下了三重祖灵结界,确保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凌煅走进石窟时,里面已经布置好了。
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蒲团。
桌上放着清水和辟谷丹,足够两个月之用。
墙角堆着十几个玉箱——那是这些天从各地收集来的废弃丹药,种类已经超过八千,距离一万种的目标不远了。
凌煅没有立刻开始。
他先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地心熔河之行的疲惫,伤口残留的隐痛,以及面对丹盟步步紧逼的压力,在这一刻,都需要暂时放下。
炼丹,尤其是炼这种前所未有、理念颠覆的丹药,心境不能有丝毫杂念。
一坐,就是三天。
三天后,凌煅睁开眼。
眼中一片清明。
他起身,走到石桌前,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
混沌色的“万废之种”。
地心火髓的一小滴分液——用特制的冰晶瓶装着,只有绿豆大小。
以及……一枚空白玉简。
玉简不是用来记录的,是用来“承载”的。
凌煅要炼的这颗丹,严格来说,不是“物质丹”,是“意念丹”。
它没有固定的药材配比,没有固定的炼制步骤,它的核心,是“万废之种”吞噬八千种废丹后形成的“混沌意念”,以及地心火髓中蕴含的“地心真火”。
混沌为体,真火为镜。
镜照人心,心显本真。
凌煅提起指尖,混沌圣火在指尖燃起。这一次,火焰不是炽热的,而是一种温润的灰色,像晨雾,像薄暮。
他将“万废之种”投入火焰。
丹药在火焰中缓缓融化,不是变成液体,而是化作一片混沌的雾气。
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生灭,那是八千种废丹的“意念残影”——有炼丹失败的沮丧,有服用无效的愤怒,有丹毒反噬的痛苦,也有……那些废丹原主人内心深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与恐惧。
凌煅闭上眼睛,神识沉入这片混沌雾气。
他“听”到了无数声音:
“为什么我炼不出好丹……”
“吃了这么多丹药,为什么还是突破不了……”
“丹毒好难受,谁来救救我……”
“如果我有一颗神丹就好了……”
“如果我能像那些丹师一样……”
嘈杂,混乱,痛苦,渴望。
凌煅没有试图安抚这些声音,也没有试图引导它们。
他只是……倾听。
像一个站在河边的人,听着河水奔流,听着浪花拍岸,听着水下暗涌的呜咽。
倾听,本身就是一种理解。
而理解,是“照见”的前提。
七天过去了。
混沌雾气在凌煅的神识温养下,开始慢慢沉淀。
那些嘈杂的声音没有消失,但彼此之间,开始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不是和谐,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共存”。
痛苦与渴望共存,沮丧与希望共存,愤怒与卑微共存。
就像光与影,本就是一体两面。
第十四天,凌煅睁开眼。
他打开冰晶瓶,取出那滴地心火髓。
火髓离开封印的瞬间,石窟内的温度骤然飙升,空气扭曲,石壁表面开始泛红。
但凌煅早有准备,混沌圣火化作一层灰色的光膜,将火髓包裹。
火髓在光膜中挣扎,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凌煅没有强行压制,而是将光膜缓缓融入那片混沌雾气。
火髓入雾的刹那——
“轰!”
整个石窟剧烈震动。
混沌雾气像被点燃的油,瞬间沸腾!
雾气中的那些意念残影,在地心真火的灼烧下,发出凄厉的嘶吼,然后……开始“显形”。
不是真正的形状,是“意象”。
凌煅“看”到了:
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一个旅人在烈日下爬行,嘴唇干裂,眼睛盯着远方海市蜃楼般的绿洲——那是“渴望”的意象。
一座黑暗的牢笼,囚徒缩在角落,双手抱头,不敢看牢门外隐约的光——那是“恐惧”的意象。
一棵枯萎的大树,树根紧紧抓着干裂的土地,树梢却拼命伸向天空——那是“挣扎”的意象。
一面破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出不同的脸,有的哭,有的笑,有的狰狞,有的麻木——那是“自我”的意象。
无数意象在混沌雾气中翻腾,在地心真火的灼烧下,逐渐融合、重组……
第二十一天,意象开始坍缩。
不是消失,是凝聚。
像星云凝聚成星辰,像水汽凝聚成雨滴。
混沌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最后,在石窟中央,凝聚成一枚……透明的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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