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典前奏(2/2)
执着来了,镜中映出执着,但镜本身不执。
映照,但不沾染。
如水中月,如镜中花。
万剑齐鸣持续了一刻钟,然后渐渐平息。
山门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进来吧。”
声音苍老,沙哑,像两块锈铁在摩擦。
凌煅睁开眼,站起身。
山门裂缝深处的黑暗开始消散,露出一条向上的石阶。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像一柄倒插的剑。
他和乌漠大祭司一前一后,踏入山门。
---
铁剑门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荒凉。
没有亭台楼阁,没有花草树木,只有石屋、石桌、石凳,一切都粗糙得像是随手凿出来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炉火的味道,偶尔还能听到深处传来打铁的叮当声,节奏古怪,时快时慢。
两人沿着石阶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来到一处悬崖边。
悬崖对面,是一座孤峰。峰顶被削平,建着一座简陋的石殿。石殿没有门,只有一道垂落的铁索桥,连接着悬崖和孤峰。
铁索桥在风中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桥对面,石殿门口,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很瘦,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稀疏,满脸皱纹。他闭着眼,手里握着一柄小锤,正在敲打膝上的一块铁片。敲打的节奏,和远处传来的叮当声一模一样。
“铁心前辈。”乌漠大祭司站在桥这头,躬身行礼。
老人没有睁眼,继续敲打。
叮,叮,叮……
每一声都敲在某种韵律上,像心跳,像呼吸,像……天地运转的节拍。
凌煅静静听着。
他听出来了。
这敲打的节奏,不是随意的。它暗合某种古老的“炼器韵律”,每一锤落下,都对应着灵气的一次波动,对应着材料内部结构的一次调整。
这种韵律,他在虚空丹境传承里见过类似的描述,叫“天工九锤”,是上古炼器宗师用来锤炼“灵器胚胎”的无上手法,早已失传。
没想到,在这里重现了。
凌煅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站着,用心去感受那韵律。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
当老人敲完第九百九十九锤时,铁片忽然发出清越的鸣响,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活着的血管。
老人终于睁开眼。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淬过火的剑锋。
“乌漠,三百年不见,你老了。”老人的声音依旧沙哑。
“前辈却风采依旧。”乌漠大祭司恭敬道。
“风采?”铁心笑了,笑声像破风箱,“一副快入土的皮囊罢了。说吧,什么事值得你亲自跑一趟西荒,还带了个小娃娃。”
他的目光落在凌煅身上。
那目光很锐,像要把凌煅从里到外剖开。
“这位是凌煅,新丹道的创立者。”乌漠大祭司介绍道,“我们想请前辈出山,协助炼制一件法宝。”
“什么法宝?”
“万废鼎。”凌煅开口,声音平静,“一件能吞噬天下废弃丹药,将其转化为纯净灵气的鼎炉。”
铁心手中的小锤停顿了一下。
“万废鼎……”他喃喃重复,“好大的口气。废弃丹药属性斑驳,丹毒淤积,怨念缠绕,你凭什么认为能炼成这样的鼎?”
“凭‘混沌归元’之道。”凌煅从怀中取出那枚灰色道种丹,“就像这枚丹药,它之所以能演化万法,不是因为内部结构多么精妙,而是因为它处于一种‘混沌平衡’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一切属性、一切能量、一切意念,都能找到彼此共存的可能。”
他将道种丹轻轻抛向铁心。
铁心没有接,只是盯着丹药在空中划过的轨迹。
丹药飞到铁索桥中央时,忽然停滞,悬浮在半空。
“混沌平衡……”铁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想用这种理念来炼器?让鼎炉内部自成一片混沌,自行演化出转化废弃丹药的规则?”
“对。”凌煅点头,“不是强行‘炼化’,是引导‘自化’。就像江河入海,泥沙自沉。我们需要做的,不是清除泥沙,是构建足够广阔的‘海’。”
铁心沉默了。
他看着那枚悬浮的道种丹,看了很久。
久到乌漠大祭司都有些不安。
终于,铁心伸出手。
道种丹自动飞入他掌心。
“有点意思。”他摩挲着丹药表面的坑洼,“但还不够。炼器不是炼丹,器需‘定形’,需‘稳固’,需‘长久’。你这混沌平衡的理念,用在丹药上可以,用在器物上……难。”
“所以需要前辈的‘天工九锤’。”凌煅说,“用九锤定鼎魂,用九转固鼎身,用九炼成鼎灵。混沌为体,天工为骨,如此方可成器。”
铁心抬起头,深深看了凌煅一眼。
“你懂天工九锤?”
“略知一二。”凌煅实话实说,“虚空丹境传承里有些记载,但只有理念,没有具体手法。真正的天工九锤,恐怕只有前辈掌握。”
铁心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远处的打铁声不知何时停了,风也停了,整个悬崖边静得可怕。
“乌漠。”铁心忽然开口,“你当年救我一命,我欠你一个人情。按理说,你开口,我不该拒绝。但这件事……太大。”
他站起身,佝偻的身形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老。
“万废鼎若成,将改变整个修真界的资源格局。丹盟不会坐视,那些依附丹盟的势力不会坐视,甚至……一些隐藏在幕后的老怪物,也不会坐视。我若帮你,就等于站在了整个旧秩序的对立面。”
他顿了顿:
“我老了,不想掺和这些纷争。”
乌漠大祭司正要说什么,凌煅却抢先开口:
“前辈,您炼器四百年,炼过多少法宝?”
铁心皱眉:“记不清了。三千?五千?总之不少。”
“那些法宝,现在在哪里?”
“有的在修士手中,有的在宗门宝库,有的……已经毁了。”
“那您炼器的意义是什么?”凌煅问,“是为了让一件件法宝,成为某个人的私藏,某个宗门的底蕴,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或蒙尘,或损毁,最终被遗忘?”
铁心没有说话。
凌煅继续道:
“万废鼎不一样。它若炼成,将成为一座‘活着的灵脉’,将为无数修士提供修行的灵气,将为无数无法突破瓶颈的人打开一扇门。它会一直运转下去,十年,百年,千年……只要还有人需要修行,它就不会被遗忘。”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前辈,炼器师的最高成就,不是炼出多强的法宝,是炼出……能改变时代的东西。”
暮色渐沉。
铁心站在悬崖边,灰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看着手中的道种丹,看着丹药表面那些坑洼的纹路,看着那里面隐隐流动的混沌光晕。
许久,许久。
他叹了口气。
“我需要看看万废鼎的设计图。”
凌煅眼中一亮,立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卷兽皮。
兽皮摊开,上面画着一尊三足圆鼎的构造图,每一部分都标注得极其详细,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
铁心俯身细看。
他看着看着,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专注。
当看到“鼎腹混沌区”的设计时,他忽然拍案叫绝:
“妙!用‘虚空石’为基,构建不稳定的空间结构,让废弃丹药进入后自然分解,药性粒子在混沌中自行重组……这想法,太妙了!”
他又看“鼎身转化阵”:
“这是……上古‘周天星斗阵’的变种?不对,还融合了‘五行轮转’和‘阴阳相济’……好复杂的阵图,但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他越看越入神,完全忘记了时间。
乌漠大祭司和凌煅对视一眼,都没有打扰。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星光洒满戈壁,铁心才直起身。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鼎,我炼了。”
四个字,斩钉截铁。
凌煅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但铁心紧接着又说:
“不过,有两个条件。”
“前辈请讲。”
“第一,炼制万废鼎需要三种核心材料:虚空石、混沌晶、地心火髓。虚空石你们应该有,混沌晶我知道西荒深处有一处矿脉,但地心火髓……只有南荒‘地火熔河’的最深处才有。而且,取火髓凶险万分,化神期进去都九死一生。”
凌煅点头:“地心火髓,我去取。”
“第二。”铁心看着凌煅,“丹盟那边,最近动静很大。我听说他们要展示九转还魂丹?”
“是。”
“那你应该明白,万废鼎就算炼成,如果在万丹大典上被九转还魂丹的光芒掩盖,也等于白炼。”铁心缓缓道,“所以,你还需要一件东西——一件足以和九转还魂丹抗衡的‘筹码’。”
凌煅沉默了片刻。
“前辈觉得,什么筹码够?”
铁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炼道种丹的时候,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凌煅想了想,缓缓道:
“丹道的本质,不是‘给予’,是‘激发’。”
“对。”铁心点头,“九转还魂丹再强,也是‘给予’——给予生机,给予寿元,给予修为。但万废鼎是‘激发’——激发废弃丹药的潜能,激发修行者自身的可能。这两条路,没有高低,只有不同。”
他顿了顿:
“所以你的筹码,不应该是一件‘更强’的东西,而是一件……‘不同’的东西。一件能证明,‘激发’这条路,不比‘给予’差的东西。”
凌煅明白了。
他看向手中的道种丹,看向那枚灰色的、不起眼的丹药。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知道该炼什么了。”
“哦?”铁心挑眉。
“一颗……能‘激发’九转还魂丹的丹药。”凌煅一字一句,“或者说,一颗能让九转还魂丹……现出原形的丹药。”
铁心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很畅快。
“好!好小子!有种!”他用力拍着凌煅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你去找地心火髓,我准备其他材料。三个月后,万丹大典——我们给丹盟,送一份大礼!”
星光下,一老一少,相视而笑。
而远在中州的丹鼎城,万丹大典的筹备,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一场决定丹道未来的对决,已经进入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