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裂隙幽径（1/2）

粘稠。

这是陈默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

不是水的柔润，也不是土的厚重，而是一种介于固态与液态之间、带着微弱弹性的奇特触感，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的灵体。仿佛沉入了某种温暖而致密的琼脂之中，又像是被包裹在尚未完全凝固的琥珀里。

紧随其后的是黑暗。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与之前幽蓝水域那种有光源的诡异环境不同，这里的黑暗纯粹而深邃，连灵体自身的微光都被压制到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最后是寂静。那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锐噪音消失了，深渊的脉搏轰鸣也变得极其遥远模糊，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嗡嗡”声在背景中回荡，如同大地深处岩石摩擦的余韵。

“林姑娘……”陈默尝试发出魂念，却感到一阵虚弱。先前为了制造混乱、引爆心火种子，他几乎耗尽了那点可怜的本源，灵体淡薄得如同晨雾，随时可能消散。胸口那团混沌星火萎靡不振，幽冥本源虽然沉寂，却如同蛰伏的毒蛇，带来隐痛。

“我在这里。”一道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翠绿意念传来，近在咫尺。紧接着，一丝温暖而柔和的生机之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陈默的灵体。这力量精纯而温和，带着林薇特有的气息，迅速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魂体，混沌星火得到补充，微微亮起了一丝光芒。

借着这微弱的光，陈默“看”清了周围。

他们身处一条狭窄的、不规则的通道之中。通道的四壁并非岩石或土壤，而是那种包裹着他们的、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胶质物质，质地均匀，仿佛天然生成。通道蜿蜒曲折，向上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胶质墙壁内部，偶尔有细小的、如同星砂般的淡金色光点缓缓流动，为这绝对的黑暗提供着唯一的光源。

林薇的灵体就在他身旁，同样呈现出半透明的轮廓，但比他凝实许多。她的灵体散发着柔和的翠绿色光晕，生机盎然，只是光泽有些黯淡，显然之前的对抗和带着他逃离消耗不小。此刻，她正用“手”（灵体的轮廓部分）轻轻贴在他的“后背”，持续渡入生机之力。

“你怎么样？”两人的魂念几乎同时发出，带着同样的关切。

短暂的沉默后，陈默回应：“还撑得住。多亏了你。”他感受到林薇渡入的生机不仅稳定了他的魂体，甚至对那缕幽冥本源也有一定的安抚作用，虽然微弱，却至关重要。

“我们先离开这里，那怪物可能还在附近。”林薇的魂念带着警惕。她小心翼翼地中断了生机输送，保留着力量以应对可能的危险。

陈默尝试移动。在这胶质通道中移动并不容易，仿佛置身于粘稠的蜜糖，需要耗费比在水中更大的“力气”。他再次尝试用心火模拟推进符文，但这里的胶质对能量似乎有很强的阻滞和吸收作用，符文效果大打折扣，只能提供微弱的助力。

“这地方……很古怪。”陈默仔细感知着周围的胶质，“它们似乎能吸收和分散能量波动。我们在这里，气息应该很难被外界察觉，同样的，也很难快速移动和恢复。”

“嗯，但至少暂时安全。”林薇的魂念扫过周围，“而且，我感觉到……这些胶质中，蕴含着一丝非常古老、非常微弱的生命气息，与我的生机之力隐约呼应。它们……好像是有生命的，或者说，曾经是某种庞大生命体的一部分。”

陈默心中一凛。他将感知集中于胶质墙壁，果然，在那粘稠致密的质感之下，他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停滞的“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间隔漫长到以时辰甚至更久为单位。而那些缓缓流动的淡金色光点，仔细感知，竟是一种极为精纯的、偏向阳和的生命能量结晶，只是被封存、惰化了。

“星枢……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陈默喃喃。上古秘境？陨落星辰的核心？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眼前的胶质通道，显然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某种生物体的“内部”。

两人没有过多停留，沿着通道缓缓“游动”。与其说是游，不如说是艰难地向前“挤”。通道岔路极多，四通八达，如同迷宫。他们只能凭着直觉和对能量流动的微弱感知，选择那些淡金色光点相对密集、脉动感稍强的路径前进。

不知“挤”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陈默的灵体在林薇持续的生机滋养下，渐渐稳固了一些，心火也恢复了一丝活力。他开始尝试更仔细地观察通道本身。

他发现，在一些胶质墙壁较薄的区域，隐约能看到外面——那并非幽蓝水域，而是一种更加混沌、色彩不断变幻的流光景象，如同将彩虹打碎再胡乱搅拌在一起。偶尔会有一些难以名状的、扭曲的阴影在外面的流光中一闪而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这证实了他们的猜测：他们很可能在某个庞大存在的“体内”或造物的“夹层”中穿行。

“看那里。”林薇忽然传递过来一道带着惊讶的魂念。

陈默顺着她的指引“看”去。在前方通道一个相对宽阔的“节点”处，胶质墙壁上，竟然“镶嵌”着一些东西。

那不是淡金色光点，而是一些残破的、散发着微光的碎片——有半截断裂的玉簪，有黯淡无光的金属甲片，有失去灵性的符箓残角，甚至还有几片枯败的、却依旧能看出奇异纹路的叶片。它们像是被这胶质通道无意中“吞入”并“保存”下来的。

两人靠近观察。这些物品年代久远，灵气尽失，但材质非凡，显然非寻常修士所有。尤其是那几片叶片，陈默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林薇生机之力同源但更加古老磅礴的气息。

“这些……是以前进入星枢的修士留下的？”林薇推测。

“有可能。星枢存在不知多少岁月，不可能只有我们这一批进入者。”陈默仔细观察着一块甲片上的纹路，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防御符文，结构精妙，虽然失效，但依旧能窥见其当年的不凡。“看来，在这诡域中陨落或迷失的，不在少数。”

这发现让两人心情更加沉重。前路未知，凶险莫测。

他们继续前进，变得更加小心。途中，他们又发现了几个类似的“节点”，有的空无一物，有的则“镶嵌”着更多千奇百怪的残留物，甚至包括一些风化严重的骨骼碎片。这些节点似乎是通道中能量相对稳定或流动的汇聚点。

终于，在又一次穿过一个岔路口后，前方的景象豁然一变。

通道不再是无尽的胶质。他们“挤”出了胶质区域，进入了一个相对“正常”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石洞窟，但洞窟的岩壁并非普通石头，而是一种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玉石，将整个空间照亮。洞窟中央，有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池子，池中并非水，而是浓郁的、如同液态月光般的乳白色光晕，光晕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神魂舒畅的纯净能量。

而在池子边缘，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他们熟悉无比、此刻却让他们几乎要惊呼出声的人——

赵溟！

赵溟的肉身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双目紧闭，面色红润，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但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与池中光晕同源的乳白色光膜，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感知，几乎难以察觉。最关键的是，他的身边，斜插着那柄残剑，剑身之上，竟有点点星辉流转，与这洞窟中的能量隐隐呼应。

“赵师弟！”林薇又惊又喜，就要上前。

“等等！”陈默立刻拦住她，魂念中充满警惕，“情况不对。赵师弟怎么会在这里？他的肉身为何能在此地完好保存？这池子又是什么？”

林薇也冷静下来。确实，这一切太诡异了。他们是以灵体状态进入星枢，赵溟为何是肉身在此？而且看起来状态极佳？这池中能量虽然纯净，但来历不明。

两人以灵体状态缓缓靠近，不敢触碰那乳白光膜。陈默将星眸感知提升到极限，仔细探查赵溟的状态。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生命气息并未断绝，而是进入了一种极其深沉的、类似龟息的假死状态。神魂波动微弱但平稳，似乎沉浸在某物之中。他的体内，有一股外来的、与池中光晕同源的能量，正以一种玄奥的方式流转，似乎在缓慢地滋养和修复他之前的伤势，甚至……在淬炼他的肉身与那柄残剑？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柄残剑上。剑身的星辉与池中光晕的流转频率逐渐趋于一致。他忽然想起，赵溟的剑，传承自观星斋，据说蕴含一丝微弱的巡天星力。而这星枢，无论其本质为何，必然与上古星辰、与巡天一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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