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夜刺(2/2)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响起!我手中连鞘的绣春刀,狠狠砸在了那名杀手的手腕上!狂暴的力量,加上刀鞘本身的坚硬,竟将他的腕骨生生砸断!
“啊——!”杀手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手中的短刃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自己扭曲变形的手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痛苦。
但我没有时间去看他的惨状。右侧另一名杀手的短刃,已经带着寒光,刺到了我的胸口!我甚至能感受到那刃尖触及破烂衣衫的冰冷!
躲不开!挡不住!
但我的身体,却在这一瞬间,做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在挥出那一下之后,我借着反震之力,身体猛地向左侧一拧,不是躲避,而是用自己完好的右肩,主动迎向了那刺来的短刃!同时,左手(那重伤无力、被布条固定住的左臂!)以一种近乎自残的、蛮横的姿态,不管不顾地向上抬起,用被夹板和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最坚硬的手肘部位,狠狠撞向那杀手持刀的手臂!
“噗嗤!”
短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右肩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随即是灼热的、撕裂般的剧痛!杀手淬毒的短刃,刺入了我的肩头!但因为我侧身拧腰的动作,这一刀并未刺中要害,只是斜斜插入了肩胛骨下方的肌肉中,入肉不深。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的左手肘,也重重地撞在了那杀手的小臂上!
“砰!”
又是一声闷响。杀手的手臂被撞得一偏,短刃在我肩头划开一道更长的口子,带出一蓬血花!但他下刺的力道,也被这一撞消去了大半。
剧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我的神经,但我眼中凶光更盛!借着左手撞击的反震之力,我蜷缩的身体如同弹簧般猛地弹起(牵动右腿断骨处传来钻心的痛楚,几乎让我昏厥),右手握着那沾了血的、连鞘的绣春刀,不再挥砍,而是如同毒龙出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刀鞘的末端,狠狠捅向那杀手的胸口!
这一下,毫无美感,毫无技巧,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和速度!目标,是心脏!
杀手显然没料到我如此悍勇,重伤之下还有如此连绵不绝的反击!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胸前空门大开!
“噗!”
刀鞘末端,狠狠撞在他的胸口!虽然隔着衣物,虽然刀鞘无锋,但在那狂暴气息加持的全力一捅之下,力量依旧大得惊人!杀手如遭重锤,胸口传来沉闷的骨裂声,整个人被撞得向后踉跄倒退,撞翻了屋内唯一一张破旧的小几,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他口中鲜血狂喷,眼中充满了惊骇和怨毒,想要挣扎起身,却一时提不起气。
而我,在捅出这一下之后,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和那股狂暴的气息,眼前一黑,右肩和左臂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整个人无力地向后倒去,重重撞在土墙上,又软软滑落在地。绣春刀脱手,当啷一声掉在身边。右肩伤口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衫。
“呼……呼……”我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的声音,和那两个杀手或痛苦呻吟、或挣扎爬起的声音。
另一边,老者与那潜伏黑影的交手,也在这短短几个呼吸间,分出了胜负。
那黑影身手极为诡异敏捷,如同附骨之蛆,缠住了老者。但老者那看似枯瘦的身躯,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和速度,招式更是狠辣老辣,专攻要害。在格开黑影一记抹喉的短刃后,老者身形如同鬼魅般一矮,枯瘦的手掌闪电般印在了黑影的小腹上。
“嘭!”
一声闷响,如同击中败革。黑影浑身剧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土墙上,又软软滑落,口中溢出黑血,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老者看都未看那死去的黑影一眼,身形一转,已扑向屋内那两名受伤的杀手。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在那被砸断手腕的杀手刚刚挣扎着用左手捡起掉落的短刃时,老者已到了他身后,枯瘦的手指在他颈侧轻轻一拂。
“咔嚓。”
轻微的脆响,那杀手眼中光芒瞬间黯淡,软倒在地,再无生息。
另一名被我一刀鞘捅中胸口、挣扎着想要爬起的杀手,见状眼中露出绝望的狠色,竟不顾胸骨碎裂的剧痛,狂吼一声,合身向老者扑来,手中短刃直刺老者心口,竟是要同归于尽!
老者神色不变,只是微微侧身,让过那同归于尽的一刺,同时另一只手如同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叼住了杀手持刃的手腕,一拧,一抖。
“咔嚓!啊——!”
腕骨碎裂的脆响和杀手的惨叫声同时响起。短刃再次脱手。老者毫不停留,另一只手并指如刀,闪电般切在杀手的喉结上。
惨叫声戛然而止。那杀手双眼凸出,捂着喉咙,嗬嗬作响,踉跄后退几步,轰然倒地,四肢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一切,从弩箭破窗,到我重伤倒地,再到老者击杀三名杀手,前后不过十数息时间。
破屋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油灯昏黄的光芒,在地上三具迅速冷却的尸体和我身上不断涌出的鲜血之间,摇曳不定。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和草药的气息,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老者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了一下。他身上的灰布衣衫依旧整洁,只是袖口处,沾染了几点飞溅的血迹,如同雪地上的寒梅。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靠在墙角、奄奄一息的我。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我右肩那深深刺入的短刃,和不断涌出的鲜血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他的目光移开,扫过地上那柄沾血的、连鞘的绣春刀,扫过那被我一刀鞘砸断手腕、又被他扭断脖子的杀手,最后,落回我的脸上。
我的脸色想必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呼吸粗重而艰难,视线因为失血和剧痛而阵阵模糊。但我还是努力睁大眼睛,迎向他的目光。
老者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古井无波,也没有了偶尔闪过的审视或讥诮。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混合着惊讶、审视、探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看了我几息,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带上了一丝别的意味:
“气息狂暴,行险一搏,断骨牵动,脏腑亦有暗伤。但你刚才那一下……”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柄绣春刀上,“……不错。”
不错。
简单的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又是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强行咽下,嘶哑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道:
“是……徐镇业的人?”
老者没有回答,他走到我身边,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快如闪电般在我右肩伤口周围点了几下。一股冰冷的劲力透体而入,血流的速度顿时减缓。然后,他握住那柄淬毒的短刃,看也不看,猛地一拔!
“嗤!”
短刃带着一溜血花被拔出,我闷哼一声,差点晕厥过去。老者动作不停,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药粉,按在我的伤口上。药粉触及伤口,带来一阵清凉,随即是更加剧烈的刺痛,但流血却奇迹般地止住了。
“未必。”他这才淡淡回答,开始用干净的布条为我包扎伤口,手法快而稳,“看身手路数和兵器,像是黑道豢养的‘影刺’,专司暗杀,认钱不认人。徐镇业要找你,不必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更不会只派三个这种货色。”
不是徐镇业?是那晚黑衣杀手的同党?还是那不明身份的第三方?黑道“影刺”?谁出钱买我的命?徐镇业?还是别的什么人?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失血和剧痛带来的晕眩,让我无法思考。视野开始发黑,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遥远。
“……你刚才引导内息的法子,是跟谁学的?”老者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锐利。
我张了张嘴,想回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远离。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最后看到的,是老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我,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彻底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