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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刀与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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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刀身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颤,刀尖处,竟凭空生出一缕极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寒风,吹得油灯火焰一阵摇曳。

我瞳孔骤缩。这不是靠蛮力抖动的刀花,而是……对力量精细入微的控制,是内息灌注于刀身,引动的震颤!这老者,不仅医术通神,竟还是个深藏不露的用刀高手?!

“你现在,全身上下,从内到外,无一处稳。”老者手腕再翻,刀光一闪,绣春刀已精准无比地归入他另一只手中的刀鞘,发出“咔”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内息散乱如沸水,气血虚浮似飘萍,筋骨伤损若朽木,心神不宁像惊雀。你拿什么稳?拿什么挥刀?”

他将刀随手放在我床边,重新坐回矮凳,看着我,目光如古井深潭:“你想在五日内,挥出一刀。可以。但这一刀,不在你的手上,而在你的心里。”

“心里?”我一怔。

“不错。”老者点头,“你现在要练的,不是招式,不是发力,而是‘稳’。用意念,稳住你那缕散乱的内息,让它不再左冲右突,加重你的伤势。用意念,稳住你的心神,不再被伤痛、恐惧、仇恨所扰。用意念,感受你身体每一处伤,每一处痛,每一分力,知道它们的极限在哪里,知道如何调动这残存的力量,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虚点向我的丹田:“《归元导引散诀》,是‘导’,是‘引’,是‘归’,更是‘稳’。你且看好了。”

说完,他闭上双眼,不再说话。但就在他闭眼的刹那,我忽然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沉静如古井的气息,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并非变得凌厉,也非变得强大,而是一种……更加“沉静”,更加“凝聚”,仿佛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沉”了下去,“稳”在了那里,与这破屋,与这昏暗的光线,甚至与屋外呼啸的风声,都隐隐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我福至心灵,连忙也闭上眼,收敛心神,努力去“感受”老者身上的变化,同时,尝试着按照他所说的,去“稳住”自己。

不再去想如何挥刀,不再去想如何配合内息。只是将全部意念,沉入丹田,如同凝视深渊,去“看”着那缕微弱的气息,去“感受”它,去“安抚”它,让它不再随着我情绪的波动、随着伤处的痛楚而起伏不定,而是如同老者此刻的状态一样,沉静,稳定,如古井无波。

起初,极其艰难。那缕气息依旧微弱,依旧难以捉摸,伤处的痛楚,心中的焦灼,如同无数嘈杂的声音,不断干扰着我的意念。但我不为所动,只是反复地、笨拙地,用意念去“安抚”,去“归拢”。

时间一点点流逝。头痛欲裂的感觉再次袭来,但我强忍着,不肯放弃。慢慢地,不知过了多久,那缕微弱的气息,似乎真的……听话了一些。它不再毫无规律地飘忽,而是缓缓地、温顺地,在丹田深处,按照一个极其微小的轨迹,缓慢地、稳定地……旋转。

如同一个微型的漩涡,又像是一点被聚拢的星光。

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怜,但那种“稳定”的感觉,却是我从未体验过的。与此同时,我惊讶地发现,当这缕气息稳定下来后,全身各处那无处不在的、尖锐的痛楚,似乎也悄然发生了某种变化。它们并未消失,但似乎……被“限制”在了该在的地方,不再像之前那样,牵一发而动全身,痛一处而引全身。

我沉浸在那种奇异的、内息初稳的体验中,直到老者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以了。初次尝试,不宜过久。记住这种感觉。”

我缓缓睁开眼,发现汗水已经湿透了后背,但精神却有一种异样的清明,仿佛刚刚从一场深沉的冥想中醒来。再看老者,他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我,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认可?

“你心志之坚,确是少见。”他缓缓道,“但这只是开始。‘稳’之一字,知易行难。尤其是在伤痛侵扰、危机逼迫之下,想要时刻保持心神不乱,内息不散,更是难上加难。从今日起,你每日除了导引行气,便需加练这‘稳’字功夫。不刻意引导,只存想丹田,意守灵台,感受自身,如同老僧枯坐,直至能于剧痛、惊扰之下,亦能保持一线清明,内息不乱。”

“至于刀……”他瞥了一眼床边的绣春刀,“你现在拿都拿不稳,练什么刀?但你可以看,可以想。”

他忽然伸手,从墙角柴堆里,随意折下一根约莫两尺来长、拇指粗细的枯枝,递给我。

“用你的右手,握住它。不用力,只是握着。然后,闭上眼,存想丹田那缕稳定下来的气息,感受这枯枝的长度、重量、形状。想象它就是你手中的刀。然后,在脑海中,用你这把‘刀’,做出最基础的劈、砍、撩、抹……动作要慢,要稳,要清晰。用意念,去感受每一次‘挥动’时,气息该如何流转,筋骨该如何配合,重心该如何调整。记住,是‘想’,不是‘动’。”

我接过那根轻飘飘的枯枝,握在右手中。枯枝粗糙,毫无分量,与我那柄沉甸甸的绣春刀,天差地别。

但当我闭上眼,存想丹田那缕微弱的、却已初步“稳定”下来的气息,然后,将意念集中在这根枯枝上,开始“想象”着挥动它时,奇异的感觉出现了。

虽然手中空空,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在意念中,我却仿佛真的“握”住了一柄刀。我能“感觉”到它的长度,它的重心,甚至“感觉”到当我“劈砍”时,那缕微弱的气息,如何从丹田升起,流经手臂,灌注于“刀身”……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难以言喻。并非真实的发力,更像是一种深层次的、对身体和意念的协调训练。

“每日午后,导引行气半个时辰。之后,便如此‘握枝冥想’一个时辰。何时你能在这‘冥想’中,气息不乱,动作清晰,如臂使指,何时再谈其他。”老者说完,不再看我,重新闭上了眼睛,恢复了那副入定的模样。

我握着那根轻若无物的枯枝,看着闭目养神的老者,又看了看手边那柄冰冷沉重的绣春刀。

五日。

“稳”住内息,“想”清刀路。

这或许,就是我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到的事情。

窗外,风声依旧。屋内,油灯如豆。

我闭上眼,握紧枯枝,心神沉入那片由意念构建的、唯有我与“刀”的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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