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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歧路回春(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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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走了,留下那卷墨迹未干的新药方,和一句沉甸甸的“自行珍重,好自为之”。药方上,“老山参”旁“可用上品参须加强”那行小字,像一道无声的默许,也像一道试探的缝隙。右腿膝弯处,针灸带来的奇异温热与“活”过来的感觉,如同潮水退去后裸露出的、坚实了些许的滩涂,提醒着我这具躯壳正在经历的、真实不虚的变化。阴寒钝痛褪去大半,筋络滞涩松动明显,扶着墙或竹杖,已能较稳当地行走,虽然距离真正的“康复”和“灵活”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倒下的废人。

这变化是甘霖,也是催命的符咒。它意味着我有了更多“价值”,也可能引来更多、更复杂的“关注”。徐镇业的“体恤”,周先生的“医术”,那五十两银子和补送参须背后的“故人”,还有王焕口中那本“沾血的账”……所有这些原本悬浮在黑暗中的丝线,似乎都因我身体的“回春”,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开始向着某个中心——或许就是我——悄然收拢。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一个最精明的商人,同时也是最吝啬的守财奴,小心翼翼地经营、分配着这来之不易的、有限的身体“资本”。周先生的新方子,我没有立刻加入那包“上品参须”。我让沈墨按原方抓了药,先服三日,仔细观察身体反应。汤药依旧苦涩,药力却似乎比前次更浑厚绵长,右腿伤处的温热感保持得更久,对阴寒残余的驱散也似乎更有效。体内那缕内息,在这种持续的、温和而有力的药力滋养下,竟以一种我自己都感到惊讶的速度,变得清晰、凝实,运转时带来的暖意,已能轻易覆盖四肢,甚至在刻意引导下,能微微加速气血运行,带来一丝短暂却真实的力量感。

到了第四日,我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包参须,从中拣出最细小的几根,加入药中同煎。我对沈墨的解释是:“周先生方中提及可用参须加强,前日故人所赠参须品相甚佳,弃之可惜,又恐药力过峻,故只取少许试之。”理由充分,姿态谨慎。沈墨对此并无异议,只是例行记录。

加了参须的汤药,入口那股特有的参香和回甘更加明显,入腹后的暖流也更为磅礴持久,仿佛一盆温热的炭火,从丹田处缓缓烘烤着整个躯体,尤其是右腿伤处,那温热感几乎持续整日,连夜间那点残余的阴寒也似乎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效果是显着的,但我也能感觉到,经脉对这猛然增强的药力,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饱胀般的轻微刺痛。我知道,这是极限。不能再加了。身体的恢复,需要这“猛药”,但也需要时间消化,过犹不及。

我将大部分参须重新包好,塞进箱笼深处。只留下极小一撮,准备隔几日再用一次。这既是对那神秘“馈赠”的有限回应,也是一种自我保护——既展示了我“听话”和“渴望康复”的一面,也表明我并非毫无节制、急功近利之人。

身体的快速好转,带来了更多的行动便利,也带来了新的、更精细的“伪装”需求。在沈墨面前,我依旧表现得“恢复良好但依旧不便”,走路时右腿的滞涩和偶尔因“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头,都被精心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只有在夜深人静、独自在屋内缓慢活动筋骨、尝试着那些只为“杀人”而存在的、丑陋而高效的发力姿势时,我才会稍稍放开对右腿的束缚,去感受筋骨在药力和内息滋养下,所能爆发出的、比外表看起来强得多的力量和速度。虽然依旧远不及受伤前,但至少,已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王焕那边,依旧沉寂。只是他门前的药渣,似乎比往日更多了些,颜色也更深。偶尔在清晨或深夜,能听到他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肺叶最深处挤压出来的闷咳,那声音让人心悸。我没有再去“打扰”。那夜雪中一晤,像一道无形的雷池,我们各自在岸边,保持着沉默的守望。或许,我们都清楚,下一次接触,可能就是图穷匕见之时。

沈墨送来的公文,依旧枯燥,但其中关于“沿江稽查”、“货船盘查”的零星记录,似乎比之前频繁了那么一丝。虽然没有提及“龙江关”或“可疑夜船”,但那种紧绷感,透过纸面传递过来。是年关将近的例行加强,还是针对那条隐秘网络的动作加大了?不得而知。

那五十两银子,依旧沉在怀中,冰冷而实在。“以待天时”四个字,也依旧悬在心头,像达摩克利斯之剑。送银子的“故人”再无动静,仿佛那包参须就是最后的“投资”。但这种沉默,往往比频繁的接触更让人不安。

我像一头被困在逐渐解冻的冰窟里的伤兽,一边贪婪地舔舐着身体内部缓慢复苏带来的温暖和力量,一边竖起全身毛发,警惕地聆听着冰层融化时发出的、每一丝细微的、可能预示着塌陷或猎杀的声响。

歧路已然踏上,“回春”带来生机,也带来更多未知的险阻。周先生让我“自行珍重”,徐镇业在观望,骆养性在遥控,神秘的“故人”在投资,王焕在沉默中恐惧,那本“沾血的账”在黑暗中无声冷笑……而我,必须在这多方角力、危机四伏的狭窄缝隙中,找到那条真正属于自己的、通向“天时”的路。

七日又三日,周先生没有再来。沈墨带来的口信是,周先生受应天府某位老大人之请,赴城外别业诊治,归期未定。这在意料之中,也带来一丝隐忧——这位关键的医者,这位可能连接着王太医那条线、又显然被徐镇业“信任”或“利用”的人物,暂时离开了棋盘。我的伤势调理,将完全依赖他留下的方子,和我自身的“静养”。

也好。少了这双可能过于锐利的眼睛,我或许能更自由地“评估”和“使用”这具正在恢复的身体。

右腿的状态,在汤药、内息和持续不断的、小心翼翼的“打磨”下,稳步改善。到了腊月二十,距离周先生第二次行针已过去十余日,我已经能够不借助竹杖,在屋内较长时间地缓慢行走,右腿承重时虽仍有酸胀,但已无明显痛楚。膝弯深处的阴寒,只在最寒冷的后半夜才会隐约泛起。体内那缕内息,已壮大到能在意动间,较流畅地完成数个简单的周天循环,带来的不仅是暖意,更有一种五感隐约增强、精力比以往充沛的微妙感觉。

我知道,这距离“痊愈”和“恢复武功”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至少,我已经从一个需要人搀扶的废人,变成了一个可以独立行走、甚至拥有一定自保和行动能力的“伤号”。这个变化,是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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