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洪武十八年(1/2)
薛绿听得目瞪口呆。
黄梦龙对自己的自信,还真是一如既往,十几年都没有变过。
上辈子他就是这样,踌躇满志地带着学生进京,带足了盘缠与花销,自以为定能一飞冲天,可最终会试再次落傍,他只能四处攀附钻营,却连一个小官职都谋不到手——兴许他不是谋不到官职,而是因为太高看了自己,不愿屈就。
难不成是因为他少年时,得黄山先生夫妇养育教导,做惯了少年天才,听惯了众人的夸赞,就真以为自己天资不凡了?即使失去师长亲族庇护,现出原型底色,他也没看清自己,依然认定自己是早年那个众口称赞的才子?
黄山先生生前教导过那么多学生,并不是人人都能高中进士,官路亨通的,入门早的学生也有许多比不上后辈出色。黄梦龙竟认为,自己拜师时间更长,就理应比薛德诚科举成绩更好,真叫人啼笑皆非。
薛绿感到十分荒谬,自己那位睿智明理的父亲,竟然会死在这种自以为是的蠢人手中!
她心情一时悲愤不已,只是面上还尽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事实上她的双手藏在袖中,此时正紧紧绞着帕子,几乎要将布帕撕裂。
薛德民与薛长林两人也如坠梦中,有些不敢相信,黄梦龙竟然会因为这种事,记恨上了谢怀恩,对他生出杀心来。
怪不得杜吉会说谢怀恩可惜。后者兴许根本不记得十几年前听说过的黄梦龙这个名字,当年也多半是听了黄老大人的话之后,一时气愤,脱口而出,说了些要阻止黄梦龙做官的话。倘若黄梦龙因此就生出杀人之心,那谢怀恩确实很冤枉!
薛长林忍不住问杜吉:“当年谢大人到底有没有在会试时打压过黄梦龙呢?黄梦龙又是怎么知道他说过那些话的?”
杜吉道:“我不知道谢大人当年是否做过什么,但他从来没在人前提起过黄梦龙,与黄家兄弟关系也平平,只是看在黄老大人的面上,见过他们几面,说过些激励的话罢了,在官场上从未有过襄助之举。我不认为他还记得黄梦龙。”
而黄梦龙在那之后,次年便来到德州安家,再也没进京参加过会试了。在此期间,谢怀恩一直在京中做官,不曾担任过考官,也不知黄梦龙为何就坚信他位高权重,定会打压自己,因此索性放弃了科考。
直到如今,谢怀恩身死,黄梦龙才忽然决定要进京,参加明年春天的会试。他多半是坚信,没有了谢怀恩“打压”,他这一科定能金榜题名吧?
至于当年把这件事告诉他的人,杜吉也大致有个猜测:“黄老大人与谢怀恩之间的对话,只有他们两人与当时随侍在旁的仆从知晓,外人并不知情。黄梦龙参加洪武十八年的会试时,曾与黄家兄弟同住,兴许是黄家下人中有知情者,向他泄露了消息。”
黄老大人告老还乡后,原本侍候他的下人并没有全部都跟着他回乡,有一部分人本就是京中出身,便留在京城黄家产业中当差。当黄家有考生进京赴试时,他们就有可能被调到这些考生身边服侍。当中有听说过旧事者,并不出奇。
以黄梦龙在家族中不受待见、又自信莫名的态度,下人中有看他不顺眼者,说出当年的隐秘,嘲讽他定然不会考中进士,也是有可能的。
黄梦麒、黄梦麟兄弟事后曾经找京中的黄家仆从打听过,没人承认自己泄过密。但这种事外人又怎么可能知晓?黄老大人又远在黄氏原籍,能告诉黄梦龙的,就只有经历过旧事的黄家下人了。
因着黄梦龙很快离京,黄梦麒、黄梦麟兄弟没有继续追查下去。只是三年后他们再次参加会试,结识了从德州前来赴考的杜吉,双方相处融洽,闲谈时偶然提起黄梦龙在德州以黄山先生首徒自居,便忍不住跟杜吉说了他闹过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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