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夜半猫丧(2/2)
第三天,下葬。
雪停了,天却阴得更沉,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仿佛抬手就能摸到。郝婆婆的棺材被八个杠夫抬着,孝子贤孙跟着,一路撒着纸钱,往屯子后山的郝家坟茔地去。唢呐吹得呜咽咽咽,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孤凄。
队伍刚走到半山腰,棺材里突然传来“刺啦——刺啦——”的声音。
像是用指甲在用力抓挠木板。
拾棺的杠夫脚步顿时乱了,面面相觑,脸色发白。这动静可不小,跟在后面的亲友也听见了,队伍立刻停了下来,一片死寂中,那抓挠声愈发清晰刺耳,还夹杂着一种……类似猫被踩着尾巴时,从喉咙里挤出的、低沉的“呜噜”声。
“娘……娘啊?”郝老大扑到棺材边,声音都变了调。
“诈、诈尸了?!”人群一阵骚动,女眷开始往后缩。
曹青山一直在队伍后面压阵,闻声快步上前,脸色铁青。他先是贴着棺材板仔细听了一会儿,那抓挠声时急时缓,听得人心里头发瘆。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铅云缝隙里透出些许惨淡的天光。
“开棺。”曹青山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啥?曹叔,这不合规矩啊!入土前开棺,不吉利!”有老人反对。
“不开,怕是更不吉利!”曹青山眼神凌厉,“不想出大事,就听我的!”
郝老大看着曹青山,又看看剧烈声响越来越大的棺材,一咬牙:“开!听曹叔的!”
杠夫们战战兢兢放下棺材,找来工具,撬开了已经钉死的棺盖。一股混合着土腥、朽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腥臊味弥漫开来。
棺盖掀开的刹那,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棺材里,郝婆婆的尸身静静地躺着,寿衣穿得整整齐齐。可那张原本因为年老和疾病而干瘪松弛的脸,此刻却发生了骇人的变化:
脸色不再是死人的苍白,而是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青灰。嘴角向两侧咧开,几乎裂到了耳根,露出里面变得尖利发黄的牙齿,那绝不是老人该有的牙齿。嘴唇边缘,生出了几根稀疏的、灰白色的硬须。脸上,尤其是颧骨到太阳穴的位置,皮肤下隐隐浮现出几道对称的、深色的纹路,酷似猫脸上的斑纹。
而她的双手,原本交叠在胸前,此刻十指蜷曲,指甲不知何时暴长出一寸多长,弯曲如钩,尖端黑亮,上面还沾着些许棺木的内衬碎屑——显然,刚才那令人牙酸的抓挠声,就是这双手的“杰作”。
最让人心底冒寒气的是,尸体明明已经开始僵硬,可那双紧闭的眼睛,眼皮却在微微颤动,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急着要钻出来。
山风卷着雪沫刮过,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曹青山死死盯着棺材里的异状,握着旱烟杆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缓缓蹲下身,不顾众人惊骇的目光,伸出手,极快地在郝婆婆的额心、喉咙、心口各按了一下。触手冰凉僵硬,但按到心口时,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极不正常的颤动。
他收回手,在雪地上蹭了蹭,站起身,环视一圈吓得魂不附体的送葬队伍,最后目光落在郝老大惨无人色的脸上。
“快,盖棺!赶紧埋!埋深点!夯土要实!”曹青山的声音干涩沙哑,“回去后,立刻去找陈岁安他们……”
他顿了顿,望向屯子的方向,又像是透过屯子,望向更久远、更模糊的过去,喃喃道,那声音低得只有近前的郝老大能勉强听清:“坏了……这模样,这动静……是‘猫咒尸’。这玩意儿……不是老辈人吓唬小孩的传说吗?怎么真的……”
他猛地想起什么,一把抓住郝老大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捏进肉里:“你娘……郝婆婆她年轻时,是不是……给当年小鬼子的‘开拓团’做过事?帮过佣?”
郝老大被曹青山眼中的惊悸和急迫吓住了,茫然地点了点头:“好、好像听她提过一嘴……说是年轻时候在镇子上,给一队过来勘测的东洋人做过几个月饭……曹叔,这有啥关系?”
曹青山没有回答,只是松开了手,眼神变得更加幽深复杂,他再次望向那具即将被重新钉死的棺材,仿佛看到了某种不祥的阴影,正从尘封的历史角落里,悄然蔓延而出,与眼前这诡异的尸变紧紧纠缠在一起。
风雪似乎更急了,远处的老林子里,隐约又传来一声凄厉悠长的猫嚎,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