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归途与抉择(1/2)
当“心狐伴月图”最后一笔流光在陈岁安体内稳固下来的瞬间,整个“无相镜湖”秘境开始剧烈震动。
并非毁灭性的崩塌,而是一种完成了使命般的、温柔的消解。
液态水晶般的湖水不再平静,漾起层层柔和的乳白色光漪。湖心那团“心镜”的白光,亮度达到极致,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然后猛地向内收缩,化作一点璀璨到无法直视的光星,倏地一闪,消失无踪。
紧接着,湖水、湖底空间、乃至周围那片映照心象的奇异法则,都开始如同阳光下的晨雾般,迅速变得稀薄、透明。
陈岁安感到脚下那股绵软虚浮的承托力骤然消失,身体一沉,眼前光影飞旋,熟悉的失重与拉扯感再次袭来,只是比进入时缓和许多。
“哗啦——”
一声仿佛破开水面般的轻响。
刺骨的寒意与真实世界的喧嚣瞬间将他淹没。
陈岁安一个踉跄,站稳脚跟,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狐嫁崖”下的那个小凹谷。天光已然大亮,虽然依旧是冬日惨淡的灰白色,但确确实实是拂晓时分。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山谷里铺着厚厚的新雪,一片洁净的银白,唯有他们站立处,积雪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露出一小片黝黑的冻土。
他身边,胡雪儿的身影也由虚化实,显现出来。
但她的状态,让陈岁安心头一紧。
她依旧保持着人形,月白旗袍在晨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毫无血色,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空,只剩下一种剔透而易碎的脆弱感。她身形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青灰色的阴影。施展“灵犀渡”、尤其是分出一缕本命狐火,对她本源的损耗远比陈岁安感知到的更加巨大。此刻的她,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比大蛇事件后力竭昏迷时还要糟糕。
陈岁安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
胡雪儿却在他手触及之前,自己稳住了身形。她缓缓抬起眼,看向陈岁安。那双总是清冷如琥珀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极致的疲惫,但更深处,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以及……一丝刻意筑起的疏离。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似乎让她精神微微一振,脸上重新浮起那种陈岁安熟悉的、带着距离感的清冷神色,只是这份“清冷”此刻显得如此力不从心,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深潭上。
“秘境已闭,六十年内不会再现。”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你仙基已铸,‘心狐伴月’,根基之稳,犹胜往昔。假以时日,勤加修持,前途不可限量。”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陈岁安肩颈处——在那里,崭新的“心狐伴月图”仙纹在衣领下若隐若现,流转着温润的金红与月白光泽。
“回你的靠山屯去吧。”她移开视线,望向山谷外依稀可见的、被白雪覆盖的连绵山峦,声音轻得像叹息,“蒹葭姑娘……她在等你。经历此番,你当知守护不易,更应珍惜眼前人。”
她的话调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但那个“更”字,却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陈岁安的心。
“今日之后,”胡雪儿终于转回目光,直视陈岁安,琥珀色的眸子里所有复杂的情愫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仙家面对出马弟子时那种应有的、略带威严的淡然,“你我之间,仍是仙家与弟子。你承我狐族一丝缘法,他日若有机缘,或可为我族行些方便。除此之外……”
她的话没说完,陈岁安已经一步上前,再也忍不住,伸手抓住了她冰冷纤细的手腕。
入手处,冰凉刺骨,而且异常轻飘,仿佛他握住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截即将消散的月光。
“雪儿!”陈岁安的声音有些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桃花幻境中的吻、渡来的本命狐火、那句“更不清了”……所有一切都在他脑海中翻腾,“我……”
胡雪儿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任由他握着,眼中那片强行筑起的冰层,在陈岁安急切的目光下,微微荡开一丝裂痕,露出底下深藏的、几乎无法承载的温柔与痛楚。但她很快又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却很坚决。
“不必说。”她轻轻抽回手,动作并不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陈岁安感到掌心一空,那点微凉的触感迅速消散。
她看着陈岁安眼中翻涌的情绪,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混合了了然、无奈与祝福的复杂神情,眼中最后一丝强装的清冷也悄然融化,只剩下纯粹的、澄澈的柔光。
“仙缘可续,尘缘……难断。”她低声说,仿佛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你有你的路要闯,有你的债要还,有你的……人要守。我也有我的道需行,我的伤需养,我的……因果需了。”
她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晨风吹起她旗袍的衣角,身影在雪光中显得越发单薄缥缈。
“陈岁安,记住你此刻心中的火。”她最后说道,声音飘忽如从天外传来,“若他日……你真的走到了绝境,需要一盏灯照亮前路,需要一只手拉你一把……或许,我还会在。”
话音落下,她周身泛起熟悉的朦胧月华。光晕中,她的身形迅速缩小、变化,化作那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白狐深深地看了陈岁安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仿佛要将这一刻刻入永恒。然后,它不再停留,转身,轻盈地跃上旁边的乱石,几个优雅而迅捷的起落,便消失在了前方密林皑皑白雪与晨雾交织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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