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时空漩涡（2/2）

“我们刚进洞时，看到暗河里那架‘深山’轰炸机的残骸，锈蚀得非常厉害，”陈岁安的声音带着颤抖，对身旁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的王铁柱和林专家低语，“当时我们都以为，那至少是四十年前的旧物。但现在看来……那种程度的腐朽，很可能是因为地下河恶劣的环境（富含矿物质、微生物、特定的温湿度）加速了金属的氧化过程！”

时间线在他脑中飞速梳理：他们是在十一月中旬进入这个洞穴的，在错综复杂的地下世界里探索、挣扎，差不多度过了五个月，然后飞入了深渊。飞机坠毁……

“如果……如果要让我们坠毁的这架崭新的飞机，在地下河的环境里，自然锈蚀成我们最初见到的那副模样……”陈岁安计算着，一个数字让他感到眩晕，“那么，我们……我们至少回到了十个月之前！”

十个月！他们穿越了时空，回到了苏晴的队伍刚刚出发，悲剧尚未上演的时刻！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不远处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苏晴。她此刻是鲜活的，理智的，充满探索精神的。而陈岁安却清晰地知道，在原本（或者说，另一个）时间线里，她即将面对的，是队友的接连死亡与背叛，是致命的汞中毒，是精神崩溃后的疯癫与在污水中的挣扎……那对她而言，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无法醒来的噩梦。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陈岁安的心头！或许……他可以改变这一切！

他可以冲出去，警告苏晴和老K，告诉他们前方的陷阱，揭露那个潜伏的敌特，让他们避开汞蒸气区，阻止那场惨剧的发生！或许，这样就能拯救苏晴，拯救这支队伍里大多数人的生命！

这个想法充满了诱惑力，如同伊甸园中的禁果。

但是……后果呢？

陈岁安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如果他真的改变了历史，如果苏晴的队伍全部幸存了下来，成功地完成了初步勘探并返回……那么，后续还有他们（陈岁安、王铁柱等人）什么事？组织上还会派遣第二支队伍吗？他们这架“深山”轰炸机，还有机会飞入深渊吗？

一个更可怕的悖论浮现：如果他们这支队伍没有飞入深渊，没有触发时空漩涡回到过去……那么，谁来警告苏晴？如果没有警告，苏晴的队伍是否依然会覆灭？如果苏晴的队伍覆灭了，他们这支队伍才会成立，才会飞入深渊回到过去试图警告……这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致命的时间循环！

而且，即便他成功警告，苏晴他们避开了最初的陷阱，谁能保证他们能在那个敌特环伺、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里真正幸存？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在探索深渊时遭遇更可怕的结局？苏晴……真的能活下来吗？

陈岁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意识到，他现在所经历的、所见证的这条充满牺牲与痛苦的时间线，虽然残酷，虽然留下了无数的遗憾和悲痛，但苏晴……毕竟活了下来（尽管是疯癫的状态）。王铁柱活了下来，他自己也活了下来。他们带回了部分真相，尽管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或许已经是在无数种可能性的分支中，他所能接受的……最好的那一个历史了。

改变过去，意味着摧毁现在。拯救一些人，可能意味着失去另一些人，甚至可能导致更无法预料的灾难性后果。那个沉默的、如同深渊本身般的巨像，仿佛在嘲笑着人类试图玩弄时间的渺小与不自量力。

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身体的力量仿佛被抽空。他对着王铁柱和林专家，极其缓慢而又沉重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出声，不要现身。

他们三人，如同三个来自未来的幽灵，默默地、痛苦地隐藏在断墙之后，眼睁睁地看着那支充满朝气却又命运已定的先遣队，一步步走入那片废弃的营地，走向他们既定的、充满悲剧的宿命。

阳光依旧明媚，森林依旧寂静。但在陈岁安眼中，这个世界已经蒙上了一层永远无法抹去的、关于时间与选择的、冰冷的悲哀。他们成为了历史的旁观者，守护着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背负着一段无法改变的过去，走向一个同样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