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扫地僧(1/2)
这话语太实在,实在得不像个刚接受加冕、前途无量的修士,倒像是街坊邻里间热心肠的少年。
可笑着笑着,众人又都收了声——这不正是孙摇最让人亲近的地方吗?哪怕引动诸佛同庆,哪怕得了“慧光使者”的名号,他还是那个会惦记斋堂素面、会帮小沙弥挑水的明玄。
仪式结束后,孙摇被一群人围着道贺,有宗门长老客气地询问他在千佛塔中的感悟,他也不藏着掖着,只是说得简单:“就是看了些星星,想通了些事儿。”
有人追问“想通了什么”,他便指着天上的云:“就像这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不必太较真。”
又指了指脚下的草:“草长在石缝里,也能活,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比出来的。”
话语朴实,却带着一种通透的道理,听得不少修为高深的修士暗自点头。
待人群散去,孙摇摘下头上的木冠,递给旁边的慧能:“师兄,这玩意儿戴着碍事,帮我收起来呗。”
慧能无奈地接过:“这可是方丈亲自为你刻的,你就这么扔着?”
“又不是扔了,”孙摇拍了拍肚子,“饿了,去斋堂看看有啥吃的。”
说着,他转身就往斋堂走,脚步轻快,却比以往多了份沉稳,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落得很实。
路过前殿时,看到几个小沙弥在搬供桌,他自然而然地走过去搭了把手,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明玄师兄,你现在可是慧光使者了,咋还干这个?”一个小沙弥仰着脸问。
孙摇咧嘴一笑:“使者也得吃饭啊!搬张桌子咋了?”
阳光下,他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和以前那个在斋堂抢馒头、在后山练拳的少年没什么两样,可仔细看去,他眼底的光芒更沉静了,举手投足间,多了种历经沉淀后的从容。
玄慈方丈站在廊下,看着孙摇帮小沙弥摆好供桌,又被火头僧拉着讨论晚上的素馅包子该放多少香菇,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孩子,果然没变,在千佛塔中悟到的大道,没有让他变得高高在上,反而融入了他的一言一行,化作了最本真的模样。
或许,真正的修行,从来不是变得不像自己,而是在看透了天地至理后,依然能守住最初的自己。
孙摇不知道方丈在想什么,他正缠着火头僧,让晚上多蒸两笼豆沙包,理由是“最近悟道费脑子,得多吃点”。
火头僧被他缠得没办法,笑着应了,他便乐呵呵地往后山走去,说是去打套拳,活动活动筋骨。
后山的练武场,风拂过树梢,带着草木的清香,孙摇站定,深吸一口气,缓缓摆出起拳的姿势。
拳风再起时,招式还是那些招式,却仿佛与天地间的气息呼应,每一拳打出,都带着一种圆融沉稳的力道,不再是以前那般全凭一股锐气,而是刚中带柔,柔中藏刚,如同星之域的星辰,既有自己的轨迹,又与整个星空相融。
一刻钟后,孙摇盘膝坐在坪中央,吐纳的气息与山间的风息相融,既不张扬,也不滞涩。
他的掌心凝着一缕淡淡的元力,却没有像寻常修士那般急于压缩、淬炼,只是任其随着呼吸的节奏流转,如同山间溪流绕石而过,自有一种从容的韵律。
他没急着冲击筑基境,自打从星之域出来,心里就像被清水洗过一般透亮——修行如种树,该扎根时急着开花,开出来的也是空壳。
之前在塔内听佛祖说“修己”,在星之域看星辰循轨,此刻才算真正咂摸出点味道。
眼下困在这秘境里,找不到出去的路,急也没用,倒不如沉下心来,把底子打瓷实了。
指尖的元力渐渐融入经脉,孙摇正想凝神感受丹田内那团暖烘烘的气感,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沙沙”的扫地声。
那声音很轻,竹扫帚划过落叶与泥土,节奏均匀得像钟摆,既不打扰谁,又自带一种让人宁神的力量。
他睁开眼,回头望去。
扫地僧就站在不远处的酸枣林边缘,还是那身灰布僧袍,腰间系着根草绳,手里握着把旧竹扫帚。
以前在寺里见惯了,只当是个普通的杂役僧人,每日天不亮就出来扫地,从塔前扫到后山,沉默得像块石头。
可今日再看,孙摇却莫名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深邃。
就像站在星之域里仰望最遥远的那颗暗星,明明看着不起眼,神识探过去,却只触到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连半分气息都捕捉不到。
这感觉,比面对玄慈方丈时还要强烈——方丈的修为如暖阳,温和却能感知其边界;而眼前这扫地僧,却像深潭,看着浅,往下探才知无底。
孙摇站起身,对着扫地僧拱手:“大师好。”
扫地僧停下扫帚,抬起头,他的脸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眼角的皱纹里像是藏着风霜,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浸在山涧里的黑曜石,清澈又沉静。
“小友好。”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落在耳里,仿佛能涤荡心神。
“您这扫帚,扫了多少年了?”孙摇忍不住问。
他记得自己刚进寺时,就见这僧人在扫地,那时他的扫帚柄上就缠着圈磨旧了的布条,如今看来,那布条似乎更破了些。
扫地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扫帚,竹枝磨损了不少,露出里面泛黄的竹骨。
“记不清了。”他笑了笑,皱纹挤在一起,倒显得亲和,“打从记事起,就在扫,扫落叶,扫尘土,扫着扫着,就习惯了。”
孙摇走到他身边,见他脚边堆着一小堆扫拢的落叶。
“这后山少有人来,落叶积着也无碍,何必每日费力清扫?”
“碍不碍,不在人看,在它自己。”扫地僧拿起扫帚,轻轻拨了拨那堆落叶,“叶生叶落,本是循自然之道,积得太厚,压着新草冒头,堵着清泉流通,就失了‘常’,我这一扫,不是要扫净,是让它们各归其位——腐叶入泥,新叶承露,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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