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途(2/2)
为了尽快达到自己的目的,凌循终于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触碰那道冰冷的界限。
在某个雪夜,她“偶然”提及自己早已湮灭在时光里的宗门,提及那些模糊温暖的旧影。
她语气平淡,眼神里却泄露出连她自己都几乎信了的孤寂,她看见沈溯因翻阅书卷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凌循不擅长真情,但她擅长模仿真情,擅长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她演得太好,好到连自己有时都恍惚,仿佛真的对这个冰冷强大的师尊,生出了一点弟子应有的濡慕,和一点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终于,在第三年的某个祭典之夜,她找到了机会。
沈溯因主持大祭,心神与宗门因果大阵相连,是她最专注也最不易分心外物的时刻。
凌循利用三年里摸清的阵法薄弱处和沈溯因对她逐渐放松的警惕,成功潜入禁地,盗走了《溯因录》最关键的三页。
她逃得很快,很果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她低估了沈溯因,也低估了寂因宗对因果的敏感。
就在她即将彻底逃离道宗势力范围的前一刻,沈溯因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那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被背叛的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洞悉一切的漠然。
“我推算过你的因果,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沈溯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让凌循心悸。
“一片混沌,满溢悖逆,原以为是天生异数,如今看来,不过是惯于偷窃的贼。”
凌循想逃,当时的她虽然有可以跟沈溯因一战的能力,但是也清楚对方有多难缠。
但是沈溯因可没想放过她,两人的战斗差点把寂因宗周围的山头给轰平了。最后落了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凌循还记得沈溯因抬起手,对着凌循眉心的方向写下了一个字,那是因果业力凝聚而成的诅咒真言。
“你窃我宗秘法,欺我信任,乱我道心。”
强大的因果法诀从沈溯因溢满鲜血的口中传出。
“便罚你永世流离。”
“此咒之下,你的修为将永锢于此境,寸步难前,此为其一。”
“其二,你所珍视眷恋的一切,倾注感情越深,其消亡便越快,与你之间的“缘”便越薄,最终,你所在乎的一切,都会在你面前化作飞灰,或与你形同陌路。”
“其三,诅咒赋予你“流离”之能。”
“凌循,你既喜偷窃,喜欺骗,喜在不同身份间游走,那便永远如此吧。”沈溯因最后看了她一眼,这次她的眼里终于有了情绪。
只不过当时的凌循并没有看懂,她甚至在心里默默的想着,我到底怎么乱你道心了,你不是一直拿我当空气吗?
“你会拥有无尽的时间,去往无数的世界,扮演无数的人,但每一次抵达,都是下一次流离的开始,每一次短暂的温暖,都将换来更长久的冰冷,你永远无法扎根,永远无法拥有,永远…只是一个路过她者人生的孤魂。”
“这便是你的报应。”
金色的符文犹如地狱里迸发出的业火,在诅咒完成的瞬间,便冲进了凌循的身体。
她还记得当时的感觉,她感觉到自己与脚下这个世界,这个她出身并修炼至今的修真界,产生了某种剧烈的排斥。
凌循最终还是成功逃走了,她跑了之后,沈溯因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把这个诅咒公诸于世,让修真界所有知道凌循的人都知道这个事情。
一开始诅咒还没有彻底生效,在逃离寂因宗势力范围的三年里,凌循依旧在修真界疯狂的骗骗骗,偷偷偷。
三年期间,凌循偶尔也会做些好事,而这些好事,终于让凌循见识到了诅咒的可怕。
比如她无意间对一个救下的孩童流露了些许善意,三天后,那孩子所在的村庄便爆发瘟疫,孩童是第一个死去的。
她试图留下帮助另一个曾给过她一碗水的老妇人,结果老妇人的房子当晚莫名起火,尸骨无存。
凌循清醒地意识到,这个诅咒不禁止她产生感情,反而会利用她的感情,加速她所爱之物的毁灭,并将这毁灭的过程赤裸裸地展示给她看,作为对她每一次“动念”的惩罚。
最终在凌循二十五岁生辰这天,诅咒彻底爆发,修真界对她产生了强大的排斥,没错,就连这个世界也被诅咒视为凌循所珍视的东西。
凌循不走,她所过之处就会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花草树木,山川河流,乃至灵石矿脉。
一切都在因为她而毁灭。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宴栖梧看到她之后说她把修真界搞得一团糟的原因。
而“流离”的效果也开始生效,凌循开始觉得自己的神魂变得极其不稳定,她的元神在试图脱离她的身体。
后来凌循认命了,她想着,离开修真界也没什么不行,她在意的人早就死光了,她找了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任由元神脱离了自己的身体,随后被突然出现的裂缝卷入了时空乱流。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门”,也是她第一次去往别的世界。
沈溯因要报复她,让她万劫不复,可是凌循有自己应对的方法,她偷走的溯因录残卷里,有窃取她人因果的功法,她开始穿梭各个世界,附身在别人的身体,扭转她们的结局,窃取她们在别的时间线的无限可能性,转换成巩固她修为的能量。
而系统正是在这途中,由她的意志,和那些能量诞生的产物。
至于系统给她的奖励,那都是它为了不让凌循过多使用本源灵力而产生的东西。
在凌循穿梭的那么多世界里,她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再因为她而死过,或许有吧,比如江望舒,就因为她要附身的江逐月晚去了那么一会,就被人杀死。
那么顾曦呢?
她是诅咒生效后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例外吗?
顾曦的“死”看似源于触碰“门”的规则反噬,但是凌循知道,那是诅咒作祟的下场。
而顾曦被重塑后,诅咒是否还在她身上延续,凌循现在还有点看不出来,但至少从顾曦再次出现她身边之后,除了被楚照夜那个世界的法则追杀过,好像也没有别的意外出现了。
凌循走到休憩之地中央,心念微动,一扇边缘流淌着晦暗光晕的木门,无声无息地在她面前浮现。
她伸出手,没有犹豫,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咔哒。”
轻轻一推,门开了。
门外扑面而来的,是熟悉到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天地灵气。
她一步踏出,站在了一片荒芜的山脊上,脚下是龟裂的焦黑土地,远处能望见笼罩在淡淡灵雾中的巍峨山脉,更远处天穹之上,偶尔有剑光或飞舟的流光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