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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虎啸平原摧袁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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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鹰涧……”袁绍低声重复。这地名带着不祥的戾气,仿佛预示着鹰隼折翼、猛禽陨落。一丝寒意掠过心头,但此刻箭在弦上,容不得半点迟疑。他强压下那莫名的不安,目光紧紧锁住吕旷:“你可知此战干系?”

“末将知晓!”吕旷的脊背挺得更加笔直,眼中腾起两簇“炽热”的火焰,那是混合了“决绝”与“忠忱”的光芒,“此战成败,关乎十万袍泽性命,关乎主公基业安危!末将纵粉身碎骨,亦不敢有丝毫懈怠!”

“好!”袁绍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烛火被他带起的气流搅得一阵乱晃。“按计行事!先以疑兵佯败诱敌,务必做得真切!待敌骄兵深入涧中弯道,号炮为令,伏兵尽出!弓弩射其首,滚木礌石断其中,刀盾枪矛截其尾!务求一击必杀,打掉简宇追兵的嚣张气焰!”

“末将领命!”吕旷抱拳的手更用力了几分,指节凸起。

袁绍绕过案几,走到吕旷面前。沉重的脚步踏在帐内毡毯上,发出闷响。他伸出手,不是虚扶,而是实实在在地、重重按在吕旷被冰冷铁甲包裹的肩膀上。铠甲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还有其下,吕旷似乎因“激动”而微微绷紧的肌肉。

“吕将军……”袁绍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沉重,目光复杂地在他脸上逡巡,“全军安危,系于你一身。若能阻敌成功,保大军安然北返,你便是首功!他日河北平定,某绝不吝啬公侯之位!富贵荣华,与尔共之!”

这是袁绍能给出的最郑重的承诺,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拿出的、激励人心的筹码。

吕旷仰着脸,迎着袁绍的目光。那一刻,他脸上的神情堪称“完美”——“激动”得嘴唇微颤,眼眶似乎都有些泛红,那道伤疤也因情绪的“剧烈起伏”而微微抽动。“主公……主公厚恩!”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旷本边鄙小卒,蒙主公不弃,拔于行伍!信都失机,罪当万死,主公宽宏,不予追究,反以心腹重任相托!此恩此德,旷纵肝脑涂地,九死其尤未悔!今日,必率儿郎死战,定教那简宇追兵,在落鹰涧前折翼断魂,为主公杀出一条生路!”

言辞恳切,掷地有声,将一个“知恩图报”、“誓死效忠”的将领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帐中一些原本对吕旷并不看好的将领,此刻也不禁微微动容。唯有沮授和田丰,眉头锁得更紧,他们总觉得吕旷这番表演,过于“饱满”,反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好!好!”袁绍连说两个“好”字,用力拍了拍吕旷的肩膀,然后收回手,“去吧!依计行事!某,在此等候你的捷报!”

“诺!”

吕旷再次郑重行礼,然后起身,转身。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黑色的战靴踏在毡毯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他掀开帐帘,外间黎明前最浓的黑暗瞬间涌入,又被他挺直的背影挡住。然后,他消失在黑暗之中。

帐帘落下,帐内重新被烛光笼罩。

袁绍望着犹自晃动的帐帘,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并未因吕旷的“忠勇”而松弛半分,反而萦绕着一种空落落的不安。他走回主位,却没有坐下,只是扶着冰冷的案几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粗糙的木纹。

“公则,”他没有回头,声音疲惫,“大军开拔序列,安排妥当了?”

郭图立刻上前一步,展开一份简牍:“回主公,已安排妥当。前军以韩莒子将军旧部精锐为先锋,由其副将统领,轻装简从,疾行开路,遇小股敌人或障碍,可自行处置,务必保证通路顺畅。中军由主公亲统,沮别驾、田别驾及各位谋士随行,亲卫营、中垒营、弓弩营拱卫,是为全军核心。后军由各部抽调稳健之师组成,加强戒备,多设拒马鹿角,防止追兵突袭,并……随时准备接应吕旷将军所部。”

他顿了顿,补充道:“辎重粮草车辆,分散置于中军与后军之间,由辅兵和部分战兵看护。各营均已传达严令:行进间保持肃静,不得无故喧哗,不得脱离队列,违令者,各级将官有权立斩!”

袁绍默默听着,点了点头。郭图的安排,中规中矩,挑不出错。“传令各营,依序列准备。四更造饭,五更……准时拔营!” 他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绝不能留给简宇那厮!”

“诺!”郭图领命,躬身退出大帐,去传达最后的指令。

袁绍这才缓缓坐下,目光再次投向帐帘缝隙外。远方天际,依旧漆黑一片,但似乎……有一线极其微弱的灰白,正在地平线下挣扎着,试图破开这厚重的夜幕。那是黎明。

可他的黎明,又在哪里?

信都?那岌岌可危的城池?还是……幽州那遥远而未知的退路?

帐内,沮授和田丰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主公,”沮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吕将军此去……”

“公与,”袁绍打断他,闭上眼睛,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某……信他。” 最后三个字,说得无比艰难,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田丰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但看到袁绍脸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和强行压制的焦躁,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满心的忧虑和无力都排遣出去。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已苍白。命运的天平,已经倾斜。他们能做的,只是在接下来的溃退狂潮中,竭力抓住那根名为“秩序”的稻草,哪怕明知它脆弱不堪。

帐外,脚步声、低语声、器械碰撞声越来越密集,如同潮水上涨。偶尔传来战马不安的嘶鸣,撕裂着黎明前的寂静。伙头军的吆喝声远远传来:“吃饭了!快!吃完准备开拔!”

稀粥的寡淡气味,混合着柴火烟尘,更加浓郁地飘入帐内。

袁绍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帐中摇曳的烛火,然后伸手,拿起旁边那顶沉重的金盔,戴在了头上。缨饰垂下,遮住了他部分憔悴的面容,也赋予了他最后一丝象征性的威仪。

他站起身,挺直了背脊,尽管那金甲下的身躯已然沉重不堪。

“走吧。”他对沮授和田丰说道,声音恢复了某种惯常的、属于主帅的冷硬,“去信都。”

他率先向帐外走去,猩红的斗篷在转身时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

帐帘掀开,凌晨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也带着……远方隐约可闻的、简宇大营方向传来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低沉喧嚣。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袁绍基业,彻底崩塌的开始。

数里之外,简宇大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却与袁营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压抑着的、猎手出击前的沉静与锐利。

史阿无声无息地立在阴影里,如同真正的影子。他已经完成了最后的禀报,此刻只是等待。

简宇没有坐在主位。他披着那件玄色大氅,站在巨大的河北地图前,背对众人。大氅的厚重面料几乎吸收了帐内所有的光线,使他挺拔的背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山峦。只有偶尔,当他抬起手,用指尖划过地图上某条代表河流或山道的墨线时,袖口才会露出一线暗沉的甲叶反光。

他听完史阿关于袁绍决断、郭图之计、以及吕旷最后承诺的详尽复述,没有立刻回应。帐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地图旁铜制灯树上的火苗,安静地燃烧,偶尔爆出一点火星。

良久,简宇缓缓转身。大氅随着他的动作摆动,带起微弱的气流。帐内火光映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年轻却已刻上冷硬线条的面容。眉骨清晰,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严苛的直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波澜不惊,却仿佛能洞悉一切迷雾,直抵事物本质。他没有看史阿,也没有看帐下肃立的任何一位将领,目光似乎越过了他们,投向了北方那片即将被战火彻底点燃的原野。

“呵。”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笑,从他唇边逸出。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确认。

“袁本初……果然。”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字字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败兵诱敌,险地设伏……郭公则,也就这点伎俩了。”他微微摇头,那动作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轻蔑,“困兽之斗,黔驴技穷。”

他走回案几旁,并未坐下,而是伸手,轻轻拿起平放在架上的那杆霸王枪。枪身乌沉,非金非木,触手冰凉,却隐隐有一股灼热的力量在深处流淌。枪尖斜指地面,那锋刃在火光下并不显得如何耀眼,反而内敛着一层幽暗的血色光泽,仿佛饱饮过无数豪杰的鲜血,已然沉淀。

“可惜,”简宇继续道,语气平淡无波,却让帐内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他派去执刀的人,刀锋……”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史阿所在的阴影,然后落回手中长枪,“早已对准了他自己的咽喉。”

他没有明说吕旷,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赵云英挺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马超眼中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了然,孙策则握紧了腰间的宝剑剑柄,嘴角勾起一抹好战的弧度。徐晃、张合、高览等将,虽面无表情,但紧绷的身姿也透露着即将投入猎杀的兴奋。

贾诩和刘晔两位谋士,立于文官队列前列,目光沉静。贾诩的指尖轻轻捻着袖口,刘晔则微垂着眼睑,仿佛在默算着什么。他们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从吕旷兄弟投降开始,这步棋,就已经埋下了。

“丞相,”赵云银甲白袍,出列一步,拱手行礼。他的声音清越冷静,如同山涧寒泉,“袁绍撤退,其伏兵之计亦在我掌握。然,兵法云‘穷寇莫追’,况其有备。彼军虽士气低落,军心涣散,然困兽犹斗,不可小觑。其伏击之地‘落鹰涧’,地险道狭,易守难攻。若吕旷将军……”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临时有变,或袁绍另有我等未知之后手,贸然追击,恐堕其彀中,反遭损失。”

赵云考虑得周全。他并非怯战,而是深知战场瞬息万变,再周密的计划也可能出现意外。吕旷的忠诚,终究是建立在利益和胁迫之上,谁能保证关键时刻绝无反复?

简宇听罢,并未生气,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子龙谨慎,乃大将之风。但他摇了摇头,那份自信,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

“子龙所虑,不无道理。”他缓缓开口,手中霸王枪的枪纂轻轻叩击了一下地面,发出低沉而坚实的声响,“然,吕旷……不会变。”

他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无需证明的事实。

“因为他的退路,”简宇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帐篷,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早在邺城之时,便已被他的兄弟吕翔……亲手斩断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连同他自己的那一份。”

这句话很轻,却让帐中不少人心中一凛。他们想起了邺城那场战斗,想起了审配的死,想起了吕氏兄弟手上可能沾染的、无法洗刷的“罪责”。

是的,从那一刻起,吕氏兄弟除了紧紧抱住简宇这条大腿,再无回头路可走。背叛袁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若背叛简宇,天下虽大,恐无立锥之地。

“至于袁本初的后手?”简宇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这次带着明显的讥诮。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再次点在那代表落鹰涧的墨点旁,然后沿着官道,缓缓划向代表信都的标记。“他已无牌可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颜良、文丑、淳于琼、蒋奇……他的爪牙,已被一一拔除。高览、朱灵,早已弃暗投明。”他看了一眼帐下的高览、朱灵,二人微微低头。

随后,他接着道:“逢纪?一介书生,困守孤城,还有吕翔在侧,此人必死无疑。而吕布、张燕之兵,已在攻其必救。”

他收回手指,负手而立,目光扫视帐中诸将,那目光沉静,却蕴含着千军辟易、主宰战场的绝对威严。

“如今的袁本初,就像一头被拔光了利齿、折断了爪子、逼入绝境的老虎。”简宇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传入每个人心底,“看似仍在张牙舞爪,发出不甘的怒吼,实则……内里已空,气血已衰。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妙计’,都不过是绝望下的本能反应。只需找准位置,轻轻一推……”

他的目光落回地图上。

“这里,便是他为自己选好的……坟墓入口。”

帐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简宇这番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分析所震慑。那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基于对敌人心理、实力、处境的彻底洞悉和精准把握。

“而吕旷,”简宇最后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论,“会亲手为他……打开墓门。”

他转过身,不再看地图。那杆霸王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枪尖微抬,指向帐门方向,指向北方。

“传令!”简宇的声音陡然提升,铿锵有力,如同金铁交鸣,瞬间打破了帐内的沉寂,也点燃了所有人心头的战火!

“末将(臣)在!”帐中所有文臣武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一股肃杀凛冽之气,冲天而起!

“全军集结——准备追击!”

“诺!”

简宇开始点将,声音稳定而清晰:

“赵云、马超、孙策!”

“在!”三员当世无双的猛将踏步上前,甲胄铿锵,目光如电。赵云沉静如渊,马超桀骜如狼,孙策霸烈如火,站在一起,气势迫人。

“你三人,各率本部精锐骑兵,为全军前锋!子龙居左翼,孟起居右翼,伯符统领中锋!”简宇的指令简洁明了,“记住,初始接敌,不必追得太急,太狠。要给袁军的‘败兵’……”他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读音,“还有我们那位吕旷将军,留出足够的表演时间。更要让恐慌,有足够的时间……像瘟疫一样,在袁绍的撤退队伍里蔓延开来。”

“待到溃势已成,军心彻底瓦解之时,”简宇眼中寒光迸射,“便是你等雷霆出击,彻底粉碎其建制,直捣袁绍中军大纛之际!”

“末将领命!”三人抱拳,声音斩钉截铁。他们完全明白了丞相的意图:不是简单的击溃战,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战和歼灭战!先用吕旷这颗“毒种”引发恐慌瘟疫,待其摧毁敌军组织后,再以绝对优势的武力进行收割!

“徐晃、张合、高览!”

“在!”三员大将出列,皆身材魁梧,面容刚毅。

“率步卒主力,随后压上!一旦前方骑兵打开局面,击溃袁军核心抵抗,你部便全面展开,分割、包围、歼灭溃散之敌!降者缴械看押,顽抗者……格杀勿论!以最大程度消灭袁绍军有生力量为第一目标!”

“遵命!”

“贾文和、荀公达。”

“臣在。”两位谋士上前。

“随中军行动。追击途中,注意收拢袁军重要将领、谋士,甄别身份。占领区域,迅速派人张贴安民告示,稳定秩序,防止溃兵为祸地方。降卒安置,亦需妥善。”

“是,丞相。”

最后,简宇握紧了手中的霸王枪,那枪身仿佛与他融为一体,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慑力。他目光如炬,扫过帐中每一张被战意点燃的脸庞。

“我自统中军,随后便至。”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终结时代的决绝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战,我要的,不是击退,不是击溃。”

帐内落针可闻。

“我要的是——”

简宇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全歼袁绍主力!”

“一举——”

“定鼎河北!”

“愿随丞相,平定河北,匡扶汉室!!”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声浪几乎要掀翻帐顶,直冲云霄!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必胜的信念和无边的杀气!

简宇不再多言,擎枪转身,黑色大氅扬起,大步走向帐外。

帐帘掀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涌入,但随即,就被帐内汹涌而出的、比黑暗更浓烈的杀意与战火驱散。

简宇大营,这台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在最高指令下达的瞬间,彻底开动,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号角长鸣,穿透夜空,急促而嘹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进攻意志!

战鼓擂响,咚咚咚——!低沉、浑厚、连绵不绝,如同巨兽的心跳,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无数火把被点燃,瞬间将营区照得亮如白昼。火光下,士兵们如同潮水般从各自的营帐中涌出,快速奔向指定的集结位置。铠甲碰撞声、脚步声、军官短促的喝令声、战马兴奋的嘶鸣声……交织成一片令人血脉贲张的战前交响。

骑兵们熟练地披挂鞍具,检查弓矢刀枪,动作迅捷如风。战马感受到主人的战意,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团团白气。

步兵方阵迅速成型,长矛如林,盾牌如墙,一张张年轻的或沧桑的脸上,此刻只有肃杀。弓弩手检查着弓弦的张力,将一捆捆箭矢背在身后。

将领们骑在战马上,于各自部队前列,目光冷峻地扫视着迅速集结的部下,进行最后的动员和检查。

整个大营,弥漫着一股铁与血的气息,一股必胜的信念,一股即将席卷北方大地的毁灭性力量!

简宇翻身上马,那匹雄健的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激昂的长嘶。他勒住缰绳,霸王枪横于鞍前,玄甲与大氅在黎明前的微光和万千火把映照下,如同降临人间的魔神。

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片即将被战火与哀嚎覆盖的原野。

然后,枪尖前指——

“出发!”

命令如雷霆炸响。

“轰——!”

铁骑洪流,率先启动!赵云的白马骑兵如同一道银色闪电,刺破黑暗;马超的西凉铁骑如同金色狂潮,汹涌澎湃;孙策的江东精锐如同赤色烈焰,席卷而出!

紧接着,是徐晃、张合、高览统领的步卒大军,如同移动的山岳,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滚滚向前!

旌旗遮天,刀枪蔽日!

蹄声如雷,脚步声撼地!

这支汇聚了当世顶尖猛将、谋士、精锐的二十万大军,带着无与伦比的锋锐与杀意,如同开闸的灭世洪峰,朝着北方那道仓皇北顾、已然千疮百孔的灰色长龙——

席卷而去!

铁蹄踏碎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大地在二十万大军的行进下呻吟、颤抖。简宇大军如同一柄刚刚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杀气盈野。前锋骑兵掀起的烟尘如同接天连地的黄龙,滚滚向北,吞噬着沿途的一切。中军与后军步卒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沉重如闷雷,敲击在冀州平原的心脏上。

黎明时分的天光,吝啬地洒在冀中平原上,只勉强勾勒出天地交接处那一道漫长、迟缓、仿佛背负着整个败亡命运的灰色轮廓——袁绍的十万大军,正在向北蠕动。

队伍中弥漫的死寂,比任何溃逃的喧嚣更令人窒息,只有无数双沾满泥泞的军靴沉重地踢踏着干硬的土地,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噗、噗”声,间或夹杂着车轴因不堪重负而发出的、仿佛垂死呻吟般的“吱呀”声,以及军官们那已经嘶哑、失去了所有底气的低声喝骂。

晨风掠过原野,卷起浮尘,也送来后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闷雷——那是数以万计的铁蹄同时叩击大地才能发出的、令人心脏都随之颤栗的轰鸣。

简宇的大军,如同从地平线下升起的黑色潮汐,以一种无可阻挡的、井然有序的磅礴气势,漫卷而来。

冲在最前的三股骑兵洪流,泾渭分明:左翼赵云的白马骑兵,银甲白袍,沉默如移动的雪山,唯有偶尔闪过的枪芒,冰寒刺骨;右翼马超的西凉铁骑,金甲耀目,人马皆覆重甲,行进间甲叶铿锵,仿佛一群披着金属外壳的洪荒巨兽,凶悍之气扑面而来;中路孙策统领的江东健儿,虽无统一甲胄,但那股剽捷锐利之气,却如出鞘的百炼钢刀,赤色的旗帜在风中狂舞,猎猎作响。

三支骑兵并未全速冲锋,而是保持着一种压迫性的、仿佛猫戏老鼠般的节奏,稳稳地跟在袁军后队的视野边缘,那股蓄而不发的杀意,比直接冲阵更让前方的袁军士卒精神崩溃。

中军处,简宇骑在那匹神骏异常的乌骓马上,玄色铁甲吸收了大部分天光,使他仿佛一座移动的黑色雕塑。黑色大氅在他身后被疾行的气流扯得笔直,如同展开的鸦翼。他面色沉静,目光如古井寒潭,越过前方万千攒动的人头,越过飞扬的尘土,死死锁定了远方那杆在溃退队伍中艰难移动、却依旧醒目的“袁”字帅纛。

他手中那杆乌沉沉的霸王枪平置在马鞍上,枪尖斜指地面,偶尔擦过路边的砾石,迸溅出几星转瞬即逝的火花。贾诩、荀攸等谋士乘马紧随其后,皆面色凝重,默然不语,只有目光不断扫视着战场态势。

“报——丞相!”一名背插三杆红色小旗的斥候都伯如飞而至,在简宇马前数丈勒马,利落地滚鞍而下,单膝点地,语速极快却清晰,“袁军后队已乱!其尾部约三千人队形散垮,多有士卒丢弃辎重,似欲加速逃窜!观其动向,正被驱赶向东北方五里处的‘乱鸦坡’!”

“乱鸦坡?”简宇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这地名他记得,斥候舆图上标注此处地势起伏,多有沟壑矮林,官道于此需绕行一段坡地,虽不如“落鹰涧”险峻,却也绝非坦途,利于隐藏兵马。

“再探。重点关注乱鸦坡两侧有无异常鸟雀惊飞、尘烟不起之处。”简宇的声音平静无波。

“诺!”斥候都伯翻身上马,再次绝尘而去。

几乎在这名斥候离开的同时,前方骑兵阵中,一骑白马如离弦之箭般逆着人流驰回,正是赵云。他在简宇马前数步勒住照夜玉狮子,银枪挂在得胜钩上,抱拳道:“丞相,前方袁军溃逃之势蹊跷。末将观其逃兵,虽狼狈,但逃窜方向过于一致,直指乱鸦坡。且彼军后队虽乱,却未见大将旗帜混杂其中,恐是诱敌之计。”

赵云的话清晰传入周围将领耳中。马超、孙策也已从两翼靠拢过来,闻言都看向简宇。

马超浓眉扬起,虎头湛金枪在掌心一转,咧了咧嘴:“子龙是怕有埋伏?某正愁杀得不够痛快!有埋伏才好,一并碾碎了便是!”

孙策则按住手中霸王枪,眼神锐利地扫向前方地形,补充道:“地势确可设伏。丞相,是否先遣精锐步卒探路,骑兵暂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简宇身上。晨光此时恰好跃出地平线,将他玄甲一侧镀上淡淡的金边,另一侧却仍沉浸在阴影中,明暗交错,更添威严。他缓缓抬眼,目光逐一掠过赵云、马超、孙策,最后落回前方烟尘弥漫的乱鸦坡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到骨子里的弧度。

“埋伏?”简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或许有。但今日纵有十面埋伏,也救不了袁本初的命。”他顿了顿,语气转厉,不容置疑,“传令:前锋骑兵,保持阵型,继续追击!目标——乱鸦坡!给我盯紧那些‘溃兵’,咬住他们,把他们……赶进坡地去!”

“诺!”赵云、马超、孙策再无犹豫,齐声领命。他们完全信任丞相的判断,那是一种基于对敌方、对己方、对整个棋局透彻掌握后产生的绝对自信。三人拨转马头,如离弦之箭般返回各自军阵。

简宇大军继续前进,黑色浪潮以更快的速度涌向乱鸦坡。那沉闷的蹄声与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敲在每一个仓皇北顾的袁军士卒心头。

乱鸦坡地势渐显。此处并非险峻山涧,而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官道在此蜿蜒爬上一道缓坡,坡上杂树丛生,怪石嶙峋,坡下则分布着几条雨水冲刷出的浅沟。时值初夏,草木繁茂,正是设伏的绝佳场所。此刻,坡地上空,竟反常地没有鸟雀惊飞,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静得有些诡异。

郭图安排的“败兵”约千余人,此刻已狼狈不堪地逃到了坡下,正哭爹喊娘地往坡上爬,还不时回头张望,演技颇为卖力。而简宇军的前锋骑兵,已在坡下数百步外勒住阵脚,并未立刻冲上缓坡。

山坡上,吕旷伏在草丛中,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能清晰地看到坡下那一片银白、金黄、赤红的骑兵海洋,也能看到中军那杆越来越近的黑色“简”字大纛。手心渗出冷汗,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成败,在此一举。

他身边,八千“精兵”同样屏息凝神,弓弩手手指扣在扳机上,长枪兵紧握枪杆,刀盾手伏低身躯。他们在等待,等待主帅一声令下,便给予追兵迎头痛击。

山坡下,赵云横枪立马,银甲在坡地反射的阳光下微微刺眼。他抬手,止住身后跃跃欲试的骑兵。马超和孙策从两翼缓缓策马上前,三人呈品字形立于坡前。

“果然有埋伏。”马超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更炽烈的战意,手中虎头湛金枪兴奋地微微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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