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暗影同栖慰孤心(2/2)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用气音吐出来的,带着一种极度的自卑和惶恐。眼圈再次迅速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立刻落下,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仿佛不这样做,那些更伤人的话语就会控制不住地涌出。
她像一只被雨淋湿、冻得瑟瑟发抖、又害怕被抛弃的雏鸟,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仿佛那是能证明自己尚且存在、尚且“有点用”的唯一凭证。
这份自问,不是在无理取闹,而是在绝望地寻求确认——确认自己的“位置”与“价值”,害怕自己即便得到了承诺,也只是依附的、无用的、随时可以被替代的附属品。
简宇低下头,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颊,以及眼中那混合着依恋、不安、自我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的脆弱,心中那根名为“责任”与“怜惜”的弦被重重地拨动,带来一阵闷闷的疼痛,也夹杂着一丝无奈与更深的怜爱。
他明白,安抚了她对“未来”的恐惧,更深层次的、关于“现在”的自我价值缺失感又冒了出来。仅仅给予“未来”的承诺和“安全”的保障是不够的,她需要“现在”的参与感,需要证明自己“有用”,需要一条能让她感受到自己与他、与他的世界切实相连的纽带,而不仅仅是“被保护”的客体。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用指腹温柔地、一下下地拭去她眼角重新涌出的、滚烫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和那微微的湿意,让他心中酸涩更甚。脑中却在飞速运转。常规的安慰、物质的给予,对她而言都只是隔靴搔痒。
需要一个……一个能让她真正参与进来、甚至能在某种程度上“超越”蔡琰、貂蝉的、独一无二的、能与她自身特质完美结合的纽带。需要一个只有她能胜任,或者说,只有她最契合的“位置”。
就在他思索之际,目光无意中掠过脚下——在近乎全黑的密室里,他自身因微弱光线而投下的、极其淡薄的影子。一个绝妙,甚至堪称惊世骇俗的想法,如同黑暗中骤然划破天际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的思绪。
这个想法如此匪夷所思,却又如此……契合。契合董白的身份,契合她的能力,契合他们之间那隐秘、纠缠、甚至带点禁忌色彩的关系,更契合她此刻对“参与”、“价值”、“独一无二”的渴求。
他的眼底深处,那因疲惫和怜惜而略显黯淡的光芒,骤然亮了起来,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混合着决断、一丝隐秘的、近乎顽皮的得意,以及一种“就是它了,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笃定。
“白儿,”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仿佛即将揭示一个关乎天地奥秘、足以颠覆认知的秘密,而非仅仅是为了安抚一个小姑娘的情绪,“你以为,我能走到今天,坐上这丞相之位,平定四方,仅仅靠明面上的文治武功,靠昭姬的贤淑、蝉儿的柔顺,就够了吗?”
董白正沉浸在被自我怀疑淹没的悲伤中,闻言不由得一怔,抬起泪眼,茫然地眨了眨。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从儿女情长,跳到了如此宏大的话题上。是觉得她在无理取闹,所以转移话题?还是……?
简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后退了小半步,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的身形轮廓似乎愈发模糊,仿佛要融入周围的阴影。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并非握剑或施法的姿态,而是一种更奇特的、仿佛在虚空中牵引、召唤某种无形之物的手势。他周身的空气,似乎也随着他这个动作,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深邃的“场”开始弥漫。
“光与暗,相生相克,至强则易分,至纯则易离。” 他缓缓说道,声音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密室里,带着奇特的、仿佛能引起空间共振的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打在董白心上,“我身负光、暗、风三系本源,旁人只道我天赋异禀,驾驭有方,能融汇贯通,却不知,光与暗这两种至强至纯、本质对立排斥的力量,在体内被推至某种极限时,会发生何等……超乎常理的变化。”
随着他的话音,一种极其诡异的现象发生了。
董白起初并未在意,但很快,她的瞳孔猛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她死死盯着简宇的脚下——那里,本该是他因微弱光源投射出的、极其淡薄模糊的影子轮廓。然而此刻,那团影子,竟然……在蠕动!
是的,蠕动!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黑色软体动物,从紧紧贴合地面的二维平面,开始缓缓地、违背常理地向上“凸起”、“拉伸”!它不再仅仅是光的缺失形成的二维轮廓,而是开始具备厚度,开始立体化!
那过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美感。阴影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地面“站”了起来,扭曲、变形,逐渐勾勒出与简宇身形几乎完全一致、但通体漆黑、仿佛由世间最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
“他”,静静地立在简宇身侧,与简宇等高,甚至姿态都隐约相似。没有五官,没有衣饰细节,没有毛发,只是一个纯粹由“黑暗”构成的人形剪影。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却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冷、死寂、深邃、仿佛能冻结灵魂、吞噬一切生机的气息。
那是一种与简宇同源,却又更加幽邃、更加原始、更加……“非人”的威压。它站在那里,不像一个实体,更像是一个“概念”的具现化——黑暗本身,或者,是简宇所有黑暗面的集合体。
董白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的抽气。她猛地向后踉跄一步,背脊“砰”地一声撞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带来一阵钝痛,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有了一丝清明。不,不是幻觉!
那浓郁的、精纯到令人颤栗的暗元素力,正如同潮水般从那“影子”身上散发出来,让她体内的暗元素力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共鸣与……一种近乎本能的、颤栗的臣服感!就像溪流遇到了大海,萤火遇到了皓月!
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简宇的影子……活了?成了精怪?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至高无上的暗影神通?!
“我的‘影’,” 简宇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仿佛在介绍一位老朋友,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因光暗极致对立、在我体内达到某种微妙平衡后,意外诞生的……嗯,算是另一个‘我’吧。他有自己独立的意识,能思考,能行动,但本源与我同出一体,算是……我最特别的‘兄弟’。”
他侧过头,对着那漆黑的人形轮廓微微颔首,动作自然,仿佛在与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交流。
那“影子”似乎“听”到了,那略显模糊的头部轮廓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看”向简宇。虽然没有眼睛,但董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漠然、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审视“目光”扫过自己,让她瞬间如坠冰窟,寒毛倒竖。
随即,一个声音直接在她和简宇的心底响起——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传播,而是直接回响在意识深处!那声音低沉、沙哑、与简宇的嗓音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空洞、缺乏情感起伏,像是由最纯粹的意念构成,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兄长。”
两个字,简单,直接,确认了简宇的说法,也宣告了其存在与智能。
董白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悲伤、自怜、不安,在这一刻都被这超越认知的景象冲击得粉碎。影子……有了自己的意识?独立的意识?还能直接心灵传音?和简宇……兄弟相称?
这简直是神话志怪小说里才有的情节!是梦吗?是刚才情绪太过激动产生的幻觉?但空气中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让她体内暗元素力欢欣鼓舞又恐惧战栗的暗元素威压,以及“影子”身上散发出的、与简宇同源却更加幽深恐怖的的气息,都在冰冷地告诉她——这是真的!千真万确!
简宇,她倾心爱慕、视为天人的男人,身上竟然藏着如此惊天动地、匪夷所思的秘密!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影子分身!这秘密,恐怕普天之下,除了简宇自己,再无第三人知晓!蔡琰姐姐不知道!貂蝉姐姐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调动起全身的暗元素力,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属于她自己的、略显驳杂的黑色光晕,做出了戒备的姿态。然而,那“影子”对她的反应毫无兴趣,或者说,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亘古存在的黑暗本身,无声,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必紧张,白儿。” 简宇温声道,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惊惧,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微弱的光芒,仿佛很满意她这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
“他并无恶意。非但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漆黑的“影子”,语气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近乎炫耀的意味,“他还将我的影子,或者说,将他自身的一部分本源,改造了一番。”
他边说,边随意地指了指自己脚下——此刻,在“影子”实体化站立之后,简宇本人的脚下,竟然空空如也!
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他本该有更清晰的、属于自己的影子投射,但此刻,那里什么都没有,仿佛他本身成了一个不吸收也不反射光线的奇异存在,又或者,他所有的“影”的概念,都被那个独立的个体吸纳走了。这景象极其诡异,让董白头皮发麻。
“看好了。” 简宇说着,向前迈出一步,脚步轻盈。然后,在董白惊骇到几乎要尖叫出来的目光注视下,他的身影,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又像是阳光下的海市蜃楼,开始变淡、扭曲、拉长,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瞬间“流”向了旁边那漆黑的“影子”人形!
不,不是流向,更像是融入、重叠、合而为一!简宇的实体仿佛化作了虚幻的光影,而“影子”则成了接纳的容器。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紧接着,那“影子”的轮廓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泛起的涟漪,简宇的身影又从中清晰地“分离”出来,重新变得凝实、鲜活,站在“影子”身旁一步之遥的地方,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过。而“影子”,依旧静静地立在原处,仿佛亘古未变。
“此乃‘影域’,” 简宇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仿佛刚才只是演示了一个小戏法,但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却显示出这绝非凡俗,“一个依托于我本体存在,却又独立于现实之外的、纯粹由暗影之力构成的亚空间。你可以理解为……我的影子内部,别有洞天。当我征战疲惫,或需绝对静谧、不受任何打扰地思考、修炼时,便会心神沉入此‘影域’休憩,而外界的躯体,则由‘他’暂时代为操控,处理一些不太复杂的俗务。”
他指了指旁边的“影子”,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我累了睡一觉”一样平常。
董白的嘴巴微微张开,已经震惊得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只是瞪大着眼睛,看看简宇,又看看那诡异的“影子”,脑海中一片轰鸣。这……这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完全超出了她理解范畴的神通!一个可以随时进入的、与简宇几乎同源同体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暗影分身?
一个独属于简宇的、绝对隐秘、绝对安全的休憩与修炼的异度空间?这简直是神仙手段!是只存在于古老传说和志怪笔记中的奇谈!这秘密,这能力……天下除了简宇,还有谁能拥有?蔡琰姐姐不知道!貂蝉姐姐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而他……他现在,正在向她展示这个惊天秘密!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暂时忘却了之前的自怜自伤,只剩下纯粹的、难以言喻的震撼。
“现在,你明白了吗,白儿?” 简宇的声音将她从震惊的泥沼中拉回。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是毫不掩饰的信任,是一种……奇异的、仿佛在邀请她进入一个全新世界的郑重。
“你修习的,亦是暗元素。你的天赋,是我所见暗元素修行者中,最为纯粹、潜力最大的几人之一。只是,你缺少了最上乘的引导,与最契合的修行环境。”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诱惑的魔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入董白因震惊而近乎空白的心湖。
“只要征得我的同意,再得到‘他’的认可,” 他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旁边那沉默的、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影子”,缓缓道,“将你的暗元素本源,与此‘影域’建立连接,进行某种程度的‘同调’与‘烙印’,那么……你便可如我一般,自由出入此间。”
“什么?” 董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一声短促到近乎破音的惊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撞得肋骨生疼,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自由出入……那个独属于简宇,连蔡琰姐姐、貂蝉姐姐,甚至他最疼爱的亲妹妹简雪都绝对不可能知道、更不可能进入的、最最核心的隐私与安全空间?那个“影子”……
那个与简宇几乎一体却又独立的、神秘莫测的存在……也会认可她?接纳她?允许她进入那个只有他们“兄弟”二人知晓的绝对领域?
巨大的震撼过后,是无与伦比的狂喜,和一种近乎眩晕的、被巨大幸福和难以置信砸中的感觉。她看着眼前并立的两人——一个是她深爱的、光芒万丈、仿佛无所不能的简宇,一个是与简宇一体同源却又独立存在的、神秘莫测、仿佛黑暗化身的“影子”——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战栗的激动席卷了她的全身。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冲上头顶,让她耳中嗡嗡作响,脸颊滚烫。
“不仅如此,” 简宇的声音继续传来,如同最动人的乐章,每一个音符都敲打在她的心尖上,“你进入影域,不仅可将其作为最安全、最隐秘的栖身之所,不受外界任何干扰,更可借助影域内精纯至极、远超外界百倍的暗元素力修行,事半功倍,进境一日千里。”
“而他,”他再次看向“影子”,语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托付的意味,“也会亲自指点你。这天下,论及对暗元素本质的理解与运用,恐无人能出其右。他的存在本身,便是暗之道的某种极致体现。假以时日,在你的天赋与他的引导下,你的成就,必将远超同侪,甚至……达到一个你我都难以想象的高度。”
“影子”似乎“听”懂了简宇的话,那模糊的头部轮廓再次转向董白。虽然没有眼睛,但董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审视、却又带着一丝……似乎是“评估”与“考量”意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头到脚,仿佛要将她里里外外看个通透。那目光不带情感,却让她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压力。
片刻的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然后,那直接在心底响起的、冰冷空洞的声音再次出现:“天资尚可。暗力本源精纯,未受太多污染。心性……有偏执,有暗影,然……魂质与影域契合度……颇高。”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或者是在进行更深层次的探查:“若你自愿,承受连接烙印之苦,不惧暗影侵蚀本心,可允你连接。入内修行,吾……亦可助你。”
这简短、直接、近乎冷酷的评价,却如同惊雷,再次在董白心中炸开。天资“尚可”?暗力“精纯”?心性“有偏执,有暗影”?他看出来了?是了,他……他本就算是简宇黑暗面的某种显化,或者说,是暗元素的极致凝聚体,能看穿她内心的偏执、疯狂与那些见不得光的阴影,岂不正常?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说“契合度高”,“可助你”!这简直……简直是天赐的机缘!不,这不是天赐,是乾宇亲手为她送到面前的天大机缘!是通往力量,通往与他更深层联结,通往一个独一无二位置的钥匙!
巨大的震撼、狂喜、难以置信过后,是一种近乎眩晕的、被巨大幸福和使命感击中的感觉。她看着眼前并立的两人,一个光风霁月,一个幽深如夜,却奇异地和谐。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战栗的激动席卷了她的全身。
这份殊荣!这份独一无二的、超越一切的信任与托付!这份能够进入他最深、最核心、最私密领域的许可!这份能够与“另一个他”产生联系、得到指导的机会!
昭姬姐姐?貂蝉姐姐?甚至……雪姐姐?她们有她们的好,她们在阳光下,享受着世人的尊敬与艳羡,享受着“夫人”、“妹妹”的荣光,享受着与他光明正大的亲昵。
但那又怎样?谁能像她董白一样,踏入他真正的“影子”?谁能得到这独一无二、与“另一个他”产生联结的机会?谁能像在生死关头,化为他最隐蔽的利刃、最坚实的后盾?
不,这甚至超越了“利刃”和“后盾”的范畴!这是分享他最深的秘密,进入他灵魂的另一面,成为他绝对黑暗中唯一的同行者!
这才是真正的、独一无二的!这才是超越了血脉、超越了名分、超越了阳光下的所有羁绊的、灵魂与力量层面的绝对联结与共享!
乾云……他把这个,给了她!只给了她!不是因为怜悯,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她修暗元素,她有这个潜质,她……是“合适”的!这个认知,比任何情话,任何承诺,都更让她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我……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尖锐、颤抖,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到近乎燃烧的光芒,那光芒瞬间驱散了所有迷茫、不安、自卑与自怜,只剩下无与伦比的坚定与近乎狂热的虔诚,“乾云!我答应!无论要做什么,无论有多苦,我都答应!让我进去!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帮你!让我……让我成为你的影!你的剑!你黑暗中唯一的路!”
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向前扑去,不是扑向简宇,而是扑向那个幽深的、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影子”!她伸出双手,似乎想去抓住那虚无的轮廓,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来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性,来表达自己迫不及待的渴望与臣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近乎献祭般的虔诚与狂热。
“影子”似乎对她的动作有些意外,那漆黑的轮廓微微后撤了半步,仿佛在避开她的直接接触,但并未表示出明确的拒绝或厌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亘古不变的黑暗。
简宇看着她眼中那近乎燃烧的炽热光芒,心中最后一丝因她之前情绪失控而产生的无奈与头大,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满足与一丝隐秘的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个能将她不安的灵魂彻底锚定,将她过剩的精力与偏执引导向正确方向,同时又能极大增强己方实力的完美方案。他伸出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好。” 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他与“影子”交换了一个无形的眼神,那眼神中似乎包含着千言万语,是默契,是确认,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交流。
“静心,凝神,摒除杂念,催动你全部的暗元素本源之力,集中意念于丹田,然后……听我指令。” 简宇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引导的力量。
董白强迫自己从狂喜中镇定下来。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尘埃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她闭上双眼,盘膝坐下,双手置于膝上,指尖微微颤抖,但很快便稳定下来。她开始调动体内蛰伏的暗元素力。
不同于以往的施展,这一次,她需要调动的是最核心、最本源的那一部分力量。一股冰冷、精纯、带着她独特印记的暗元素力,从四肢百骸、从丹田深处缓缓汇聚,沿着经脉奔腾流淌,逐渐变得活跃、凝实。
她本就天赋异禀,血脉中似乎就流淌着对暗元素的天然亲和力,此刻在巨大的刺激、渴望与简宇的引导下,更是被激发到了极致。黑色的、如同最深沉夜幕的幽光,从她体内丝丝缕缕渗出,起初微弱,继而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层凝实如墨、仿佛有生命般流动的黑色光晕,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在昏暗的密室里,如同绽放的黑色幽昙,神秘而妖异。
“凝于指尖,注入此地!” 简宇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以汝之影力,为引,魂为契,铸尔之影域印记。” 那冰冷空洞的声音也同时在她心底直接响起,如同最古老的咒文,每一个字都带着奇异的、撼动灵魂的力量。
董白依言而行,将所有能调动的、最精纯的暗元素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决绝地集中于右手食指的指尖。那指尖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凝聚了一点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微型的黑洞,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漆黑一片,仿佛瞳孔都化作了深渊。她看准了简宇与“影子”之间地面上,那因说一人一影身上散发出的浓郁暗元素力自动吸引、汇聚而成的一个缓缓旋转的、复杂玄奥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黑色法阵中心。那法阵由无数细密的、仿佛活物的阴影符文构成,中心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没有任何犹豫,抬起那凝聚了全部本源暗力的手指,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朝着法阵中心,一指点出!
“嗡——!”
指尖触碰到法阵中心的瞬间,董白浑身剧震!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刺骨、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吸引力的感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从指尖沿着手臂经脉,以闪电般的速度直冲而上!
那不是简单的能量冲击,那是一种更高级别的、规则的共鸣,空间的接纳,以及……某种深入灵魂骨髓的、与简宇的“影”、与这片“影域”产生的、不可分割的、永久性的链接烙印!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燃烧着极寒之火的钥匙,猛地插入了她灵魂深处某个从未被触及的、尘封的锁孔,然后,粗暴而精准地一转——锁开了!随之而来的,是海啸般的信息与能量洪流!
“啊——!”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并非肉体剧痛,而是一种灵魂被撕裂、又被强行塞入某种庞然大物的胀痛与晕眩。
与此同时,法阵光芒大盛!漆黑如墨、却又仿佛蕴含着无数星辰的光柱冲天而起,将密室中的三人完全笼罩!光柱中,无数细小如蝌蚪的阴影符文疯狂旋转、飞舞,涌入她的身体,又仿佛从她体内抽取着什么。
她能“看到”——不,是“感觉”到——无数精纯到难以想象的暗元素力,如同百川归海,顺着那刚刚建立的链接汹涌澎湃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冲刷、提纯、拓展着她原本的经脉与丹田。她的暗元素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精纯、凝实,总量也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
更重要的是,一丝奇异而牢固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微妙联系,在她心底最深处、在灵魂的某个角落,悄然烙下。她能模糊地“感知”到身旁“影子”那庞大、冰冷、深邃如宇宙般的存在;她能隐约“触及”到脚下这片土地深处,那浩瀚如海、却又寂静无声的暗影空间——影域;甚至,她能感觉到与简宇之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寻常感应的、仿佛共享着某种本源频率的微弱共鸣。
这过程持续了大约十息,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漆黑的光柱终于缓缓收敛、消散,法阵也悄然隐没于地面,仿佛从未出现过。密室重归黑暗,只有说两人一影身上残留的暗元素微光,隐约勾勒出轮廓。
董白指尖的漆黑缓缓褪去,恢复如常。她浑身被汗水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那是灵魂之力剧烈消耗与冲击后的虚脱。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团黑色的火焰在燃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变得不同了。不仅是暗元素力的精纯与增长,更是一种……与世界,与黑暗,与眼前这一人一影之间,产生了全新的、深刻的联系。
她抬起手,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的眉心。那里,皮肤微微发热,一个极其微小、复杂到难以描绘、形如旋转的暗影漩涡又似一只闭合的竖眼的玄奥黑色印记,一闪而逝,隐没在皮肤之下,只有当她集中精神去感应时,才会微微发热,显现出淡淡的轮廓。
“感觉如何?” 简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董白抬起头,看向他,又看向旁边那沉默的“影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是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新奇。她尝试着,按照简宇之前心念传递过来的、关于进入影域的模糊方法,集中精神,心中默念:“入境。”
下一刻,天旋地转!并非物理上的移动,而是一种空间置换的错觉。她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不再是昏暗的密室,而是一个……奇异的、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光源,却并非漆黑一片,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灰暗”。四周是缓缓流动的、如同液体般的浓稠暗影,构成了墙壁、地面和模糊的穹顶。
空间不大,约莫一间静室大小,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仿佛由最纯净的暗影凝聚而成的、光滑如镜的“床榻”,以及几个类似的、看不出具体用途的、流动着暗影的“墩子”。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到极致的暗元素力,比她以往在任何地方感受到的都要浓郁百倍、千倍!在这里,她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最精纯的暗影能量,体内原本还有些滞涩的暗元素力,欢呼雀跃般自动运转起来,速度远超外界!
这,就是影域!简宇最核心的秘密,他休憩、修炼的绝对领域!而现在,她,董白,也进来了!可以在这里修行,可以在这里……陪着他!
狂喜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有了这个地方,她就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阴暗角落、等待施舍的影子!她可以在这里变强,可以在这里感知他,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为他而战!她不再是累赘,她是……是他的“影”的一部分!是独属于他的、黑暗中的利剑!
心念再动,眼前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下一刻,她已重新站在了密室的黑暗中,站在了简宇和“影子”面前。来去自如,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
“怎么样?” 简宇看着她瞬间消失又出现,眼中带着笑意问道。
董白看着他,又看看旁边那似乎毫无波动的“影子”,巨大的喜悦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拥有了“独有之物”的骄傲充斥心头。她再也抑制不住,猛地扑上前,不是扑向“影子”,而是扑进了简宇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在他还带着些许愕然的唇上,狠狠地、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