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三国:玄行天下 > 第170章 且散烽烟抚瑶琴

第170章 且散烽烟抚瑶琴(2/2)

目录

蔡琰微笑着摇头,眼中再次泛起晶莹的泪光,但这次,是纯粹的、幸福的泪水。她轻轻将头靠向他宽厚的肩膀,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低声道,声音柔得像春夜的微风:“夫君平安归来,便是妾身与孩儿们……最好的礼物。”

室内重归宁静,只有铜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摇篮中两个孩子细细的、均匀的呼吸声。这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与窗外细微的风声、竹叶沙沙声,汇成了一首世间最平凡、也最动人的摇篮曲,温柔地包裹着这一室温馨。

夜色已深,星河在天幕上缓缓流转,将清辉无声地洒向人间,也洒进这扇透出温暖灯光的窗棂,守护着这份历经战火与别离后,终于团聚的、微小而珍贵的幸福。

室内温馨静谧,只余铜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与摇篮中两个小生命细微均匀的呼吸声交织。简宇握着蔡琰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因生产而略显粗糙的手背,目光温柔地在她略显憔悴却洋溢着满足光辉的脸上流连。两人都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劫后余生般的温情与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简宇才似乎想起什么,他倾身,在蔡琰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那吻轻柔而珍重。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她,望向内室通往侧厢的门帘方向,语气是自然而然的关切,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即将再次为人父的期待与喜悦:“昭姬,你刚生产,还需好生静养。我……也该去看看蝉儿了。她身子可还好?史阿来报,说她也……”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感觉到掌中妻子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

蔡琰脸上那柔和的、带着初为人母光辉的笑意,在“史阿”二字入耳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先是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惊诧。随即,这丝涟漪迅速扩大,化为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其锐利的愕然与恍然。

但她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那丝异样快得如同错觉,若不是简宇与她心意相通、观察入微,几乎无法捕捉。她长长的睫毛微微垂落,遮住了眸中瞬间变幻的情绪,只是握着简宇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夫君……”她开口,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带着点撒娇般的依赖,但语气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在确认什么,“你要去看蝉儿妹妹,自然是应当的。只是……夫君怎知蝉儿妹妹身子有恙?可是路上得了什么消息?” 她抬起眼,眸光清澈如昔,望向简宇,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关心,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简宇并未多想,此刻他满心都是即将见到貂蝉、得知另一重喜讯的欣悦,以及对蔡琰的疼惜,只当她是产后心思敏感细腻。他脸上露出一种“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的笑意,甚至带着点“我消息灵通”的小小得意,全然没察觉这“惊喜”本不该被提前戳破。

他语气轻松地解释道:“哦,是史阿。大军回程途中,他快马加鞭赶来禀报军情,顺道也将家中的喜讯告知了我。说是蝉儿已有身孕七月有余,胎象平稳。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我正想着去看看她,嘱咐她好生安胎。”

他说着,眼中满是即将再为人父的喜悦与对貂蝉的牵挂,甚至因这份“提前知晓”的喜悦,而显得比刚才更加神采奕奕。

他话音刚落,蔡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尽管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但简宇清晰地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指尖骤然变得冰凉。那是一种情绪剧烈波动时,身体最直接的反应。

原来是他!史阿!

蔡琰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好啊,好个史阿!枉她和父亲、蝉儿妹妹三人精心谋划,甚至连父亲写给夫君的家书中都刻意隐去了貂蝉有孕的消息,只提了她产子之事,为的就是要给远在疆场、浴血奋战的夫君一个双重的、完完整整的惊喜!

她们甚至计划好了,等夫君回来,先由她告知孩儿诞生的喜讯,待夫君惊喜激动过后,再让蝉儿妹妹“不经意”地透露有孕的消息,那该是怎样的圆满与温馨!这份惊喜,是她们作为妻子,能给予征战在外的夫君最贴心、最柔软的慰藉。

可如今,全被这不解风情、或者说“过于尽职”的史阿给毁了!他倒是忠心,星夜兼程报喜,可这惊喜,讲究的就是个“突如其来”、“意料之外”!他这一插嘴,那份精心准备的、层层递进的喜悦感,瞬间大打折扣!夫君是高兴了,可这高兴里,少了那份“发现”的悸动,少了那份“意外”的狂喜,也让她和蝉儿妹妹的一番心意,付诸东流!

蔡琰心中又气又恼,但更多的是对那份被破坏的、充满爱意的小小谋划的惋惜。她素来聪慧冷静,此刻虽心绪翻腾,面上却丝毫不露。她深知此刻绝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更不能在夫君面前流露出对史阿的不满,那会显得她小气,也会让夫君为难。史阿毕竟是夫君心腹,负责情报机密,此举虽鲁莽,本意却是好的。

电光石火间,她已调整好心态。脸上那瞬间的僵硬与眼底的锐利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换上温柔娴静的笑意,甚至比刚才更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为夫君知晓全部喜讯而开心的光彩。

她轻轻“啊”了一声,仿佛刚刚反应过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恍然与一丝娇嗔:“原来……是史阿告知夫君的。这人,倒是嘴快。”

她微微撅了噘嘴,这个小小的、带着女儿家情态的动作,将她那一闪而过的“不满”巧妙地转化为一种“惊喜被提前揭晓”的、无伤大雅的小小遗憾,反而更显真实与娇憨。

她随即松开握着简宇的手,轻轻推了推他,语气恢复了自然,甚至带着催促:“既然夫君都知道了,那还等什么?快去看看蝉儿妹妹吧。她这些日子也一直惦记着夫君,只是怕动了胎气,又顾忌着我生产,一直强忍着没来多打扰。如今夫君回来了,正好去看看她,也让她安心。”

她说着,目光温柔地投向摇篮:“孩子们有我看着,夫君放心去便是。”

她的话语体贴入微,神情坦然自若,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一抹“秋后算账”的、属于才女兼丞相夫人的、冷静而“危险”的光芒,一闪而逝。

史阿啊史阿,你坏了本夫人精心准备的惊喜,这份“情”,我蔡昭姬记下了。等你下次来府中述职,或者需要什么“特别关照”的时候,咱们再慢慢算这笔账。她甚至已经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史阿最近是否有求于丞相府,或者有什么把柄可以“不小心”让她知道……

简宇不疑有他,只当妻子是产后情绪波动,又因惊喜被“剧透”而略感遗憾。他见蔡琰神色如常,还体贴地催促他,心中更是熨帖,俯身又亲了亲她的脸颊,柔声道:“好,那我先去。你好好休息,我稍后再来陪你。”

说罢,他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一眼摇篮中安睡的一双儿女,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久跪而微皱的衣袍,向蔡琰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身,放轻脚步,朝着貂蝉居住的侧厢房走去。

直到简宇的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后,蔡琰脸上那温柔得体的笑容才慢慢敛去。她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目光落在摇曳的灯花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无奈又好笑的弧度,但眼底那抹“算计”的光芒却未曾完全散去。

她轻轻抚摸着锦被上的刺绣花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喃喃道:“史阿……你这个莽夫……” 语气里,三分恼,三分笑,还有四分,是打定主意要小小“回报”一下的笃定。

室内重归宁静,只有孩子们的呼吸声轻轻浅浅。蔡琰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涌起的淡淡疲乏,以及心间那份混杂着喜悦、一点点遗憾、和对未来小小“报复”的期待所带来的、奇异的充实感。

简宇轻轻地、近乎无声地阖上蔡琰的房门,那细微的门轴转动声,仿佛生怕惊扰了门内安睡的妻儿,也像是为那满室的温馨宁谧划上一个暂时的、轻柔的休止符。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残留的药香与新生儿特有的、甜暖的乳香,与他身上风尘仆仆的铁血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定了定神,目光转向内院另一个方向,那座名为“流萤阁”的雅致院落,在夜色中露出朦胧的轮廓,几点昏黄柔和的灯火,透过茜纱窗棂,静静地晕染开来,如同静谧眼眸,在无声地等待、诉说。

他脚步放得更轻,穿过清漪院与流萤阁之间那片在初冬夜风中飒飒作响的、疏朗的湘妃竹林。月光穿过竹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暗影,与他内心那份对貂蝉的牵挂与即将为人父的喜悦一同摇曳。他没有立刻飞奔而去,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期待,缓步走向那盏为他而亮的灯火。

流萤阁的院门虚掩着,他抬手,指尖触到微凉的门环,停顿了一下,才轻轻推开。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不尖锐,却足以惊动院内守夜的仆从。

院内布置精巧,假山玲珑,一弯浅池映着月色星光,几丛耐寒的兰草在廊下吐露幽香。一切静谧安然,与清漪院的氛围又自不同,少了新生命带来的喧腾喜悦,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特有的、柔美的恬静。

一名身着藕荷色比甲、梳着双鬟的伶俐侍女,正手捧一个黄铜小手炉,从回廊一端快步走来,看样子是刚去添了新炭。她听到门响,下意识抬头,借着廊下灯笼的光晕,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立在月洞门下的、熟悉而高大的身影。

她猛地顿住脚步,脸上刹那间血色尽褪,随即又涌上激动的红潮,手中暖炉差点脱手,慌忙屈膝福身,声音因猝不及防的紧张而微微发颤:“丞……丞相万安!奴婢不知丞相归来,未曾远迎,请丞相恕罪!”

“无妨,起来吧。”简宇的声音温和,刻意压低了些,目光已越过她,望向小楼二楼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菱花窗,“蝉儿可歇下了?身子可还好?” 他语气自然,带着长途跋涉后尚未完全褪去的沙哑,但那份关切实实在在,毫不掩饰。

青黛连忙起身,双手仍紧紧捧着暖炉,似乎想借此汲取一点温暖,来平复狂跳的心脏。她低着头,快速回禀道:“回丞相,小姐在的,今日天气凉,小姐略感困倦,午后便歇下了,这会儿……许是刚醒,在榻上歇着呢。” 她不敢隐瞒,但措辞谨慎,暗示貂蝉可能精神不济。

简宇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果然如此”的理解与“正合我意”的柔和笑意,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放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楼中人:“我来看看她。听闻她怀了身孕,心中挂念,实在放心不下。她近日可有什么不适?饮食、睡眠可还安稳?”

他说这话时,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即将再次为父的喜悦,以及对貂蝉身体真切的关怀,语气坦荡,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探问。

然而,这番话落在青黛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小姐有孕?!丞相……丞相他……他竟然知道了?!这个消息,小姐和蔡夫人、蔡公商议后,是当作战胜归来的、最大的惊喜来准备的!除了她这个贴身侍女,以及蔡夫人身边的几位心腹、府中知晓内情的可靠医官,再没有旁人知晓。

连蔡公写给丞相的数封家书中,都只字未提,为的就是要等丞相踏入家门,亲眼看到蔡夫人的一双儿女,又惊又喜之时,再让小姐“不经意”地透露这个好消息,那该是何等的圆满、何等的温情脉脉!这是她们主仆、姐妹、翁婿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是她们能给予远在疆场的丞相,一份最柔软的慰藉。

可现在……丞相怎么会提前知道?!而且听语气,如此笃定,仿佛早就知道了!难道是医官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还是……府中另有内情?无数的念头瞬间在青黛脑中闪过,让她心乱如麻。

但多年的教养和府中规矩让她瞬间清醒:这不是她一个婢女可以、应该、能够过问的!丞相如何得知,自有其消息渠道,或许是军中另有耳目,或许是丞相神机妙算……无论如何,这不是她能问的!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迅速垂下眼睑,掩饰住眼中的惊疑不定,恭顺地回答,声音努力维持平稳:“回丞相,小姐近来身子尚可,只是偶有困乏,医官诊脉,说脉象平稳,只需好生静养,无甚大碍。奴婢……奴婢这就去禀报小姐,说丞相来了!” 说着,她就要转身小跑上楼。

“不急。” 简宇却轻轻抬手,阻止了她。他眉头微蹙,似乎认真思量了一下,随即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体贴:“夜深了,她既感困倦,便不要急着惊扰她起身。你先悄悄上去看看,若蝉儿已经安睡,或精神实在不济,不必唤醒她,让她好生安歇便是。我明日再来看她也一样。若她醒着,精神尚可,愿意见我,你再下来引我上去。切记,莫要扰了她安胎。”

这番话,语气平缓,却字字句句透着为貂蝉身体着想的细致入微。他不是以丞相的身份命令,而是以丈夫的立场,优先考虑着妻子的安康。这份体恤,让青黛心头又是一震,对丞相的感佩更增几分,同时也暗暗为自家小姐感到高兴。

她连忙福身应道:“是,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问,绝不敢惊扰小姐。”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暖炉,放轻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上了楼,心中对丞相的敬畏与好感,又深了一层。

小楼内,二层闺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雅的茉莉熏香,混合着一点安胎药的甘苦气息。窗边一张铺着厚厚锦垫的贵妃榻上,貂蝉正斜倚着。她只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软绸寝衣,外罩一件同色的薄绒披风,乌黑如云的长发随意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绾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颈侧,衬得她肌肤如玉,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一手轻轻搭在明显隆起的小腹上,另一手捧着一卷乐谱,但眼神却有些迷离地望着灯花,显然心思并未在书上。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孕期特有的慵懒与倦意,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来、对归人的期盼。

她近日确实容易困倦,但此刻却并未熟睡,只是半梦半醒,神思有些恍惚。听到门外传来极轻、却又不同于寻常侍女行走的脚步声,她微微侧过头,长睫轻颤,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困惑,望向门口。

青黛的身影出现在门边,她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探了探头,见貂蝉醒着,这才闪身进来,顺手将房门轻轻掩上,然后快步走到榻前,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一丝急色,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小姐!丞相……丞相回来了!”

“什么?” 貂蝉猛地睁大了眼睛,方才的困倦之色瞬间一扫而空,眸子亮得惊人,如同瞬间点燃的星火。

她下意识地便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因惊喜而拔高了一丝:“乾云回来了?他……他在哪儿?快……快请……”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她甚至来不及去细想为何他会先来她这里,也忘了自己“有孕”这件事是需要“保密”的惊喜。那一刻,她只想立刻见到他,确认他真的回来了。

“小姐!小姐莫急!” 青黛急忙上前一步,双手虚扶,声音压得更低,急急地说道,“丞相吩咐了!他就在楼下院中,不让奴婢立刻惊动小姐!丞相说,若是小姐已经歇下,或是身子乏了不便起身,便让小姐好生休息,他明日再来!若是小姐方便,愿意见他,他再上来!万万不可让小姐勉强!小姐,您看……” 青黛语速极快,但将简宇的原话转述得清清楚楚,强调了那份体贴。

貂蝉的动作,随着青黛的话语,僵在了半空。她撑在榻上的手微微一顿,那双因惊喜而熠熠生辉的眸子,缓缓地转向青黛,又仿佛透过她,望向了楼下那个在月下等待的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冲上眼眶,让她鼻尖一酸,视野瞬间模糊了。

他回来了……他没有先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国大事,没有先去安抚满朝文武,而是第一时间来看她……而且,他考虑的,不是自己的思念,不是急于分享“有孕”的喜悦,而是她“是否安睡”、“是否疲惫”、“是否方便”!

这种细致入微、将她感受置于首位的珍视与呵护,如同最温热的蜜糖,瞬间包裹了她的心,让她整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也甜得发颤。

他……他竟然……如此待我!他真的……好爱我!这份认知,比任何甜言蜜语、任何珍贵礼物,都更让她心醉神迷,也让她之前因“惊喜”可能泄露而产生的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不是悲伤,而是满溢的、几乎承载不下的幸福与动容。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泪珠,对着青黛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却带着无比明媚的笑意,那笑意点亮了她整个脸庞,让一旁的灯光都黯然失色:“方便……怎么会不方便?青黛,你快去……快请丞相上来。我……我没事,只是……太高兴了……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说着,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温柔地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那里仿佛也感受到了母亲激荡的心情,传来一阵奇异的暖流。

“是,小姐!” 青黛见她如此,也放下心来,连忙应声,转身快步下楼,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楼下院中,简宇负手而立,仰头望着那扇亮灯的窗户。月光洒在他银亮的盔甲上,泛着清冷的光泽,但他此刻的眼神,却是温热的。他心中有些忐忑,既期待见到貂蝉,又怕打扰了她休息。这种心情,与他面对千军万马、面对朝堂风云时截然不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丈夫的牵挂。

脚步声响起,青黛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廊下,对他福身,脸上带着笑意:“丞相,小姐醒着,精神尚可,请您上去呢。”

简宇闻言,眉宇间最后一丝担忧散去,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的笑容。他点点头,不再多言,抬步便向小楼走去。青黛连忙在前方引路,步履轻快。

踏上铺着柔软地毯的楼梯,推开那扇熟悉的、雕着并蒂莲的房门,一股混合着女子体香、安神香与淡淡药味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内室,貂蝉已从榻上起身,身上多披了一件杏子红的缎面斗篷,正倚在通往内室的月洞门旁。

她没有盛装打扮,未施脂粉,长发也仅是松松绾着,但那不施粉黛的容颜,在柔和灯光的映衬下,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清水出芙蓉般的纯净之美。她脸上泪痕已干,但眼圈微红,更添几分楚楚动人之态。

见到他进来,她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骤然点亮,脸上迅速泛起羞涩而喜悦的红晕,仿佛春日桃花绽放。

“蝉儿!” 简宇几步跨到她面前,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握住她的手,但目光触及她隆起的腰身,动作在空中顿住,眼中闪过关切与小心翼翼的克制。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仔细地、贪婪地打量着她,仿佛要将这几个月的思念一次看够。

随即,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溪水般自然流出,每一个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你还好吗?身子可还吃得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胃口如何?夜里睡得安稳吗?医官来看过了?怎么说?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我让人……”

他一连串的问题,急切、真诚,每一个字都围绕着她的身体、她的感受,竟没有一句提及“有孕”的喜讯本身,仿佛那已是既定事实,而她的安康才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情。这份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将她放在第一位的珍视,让貂蝉刚刚止住的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

她看着他风尘仆仆、下颌冒出青色胡茬、却满眼都是她的脸,听着他那些絮絮叨叨、却字字暖心的询问,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浸泡在了最温暖的蜜水里,柔软得不成样子。他没有一见面就说“恭喜我又要当爹了”,没有追问孩子是男是女,没有兴奋地谈论未来,而是先问她累不累、苦不苦、想吃什么……

这种被无条件、无保留地爱护着的感觉,让她心中最后一丝因“惊喜”可能被提前揭晓而产生的、细微的失落,也彻底化作了更深沉的感动与甜蜜。他甚至因为顾忌她的身子,而克制住了想要拥抱她的冲动!

“夫君……” 她唤道,声音带着浓重的、幸福的哭腔,泪水涟涟而下,她却顾不得擦拭,主动向前迈了一小步,伸出手,轻轻、却坚定地握住了他停在半空、显得有些无所适从的大手。然后,牵引着那只温暖、带着薄茧、曾执掌千军万马、也曾温柔为她描眉的手,轻轻、珍而重之地,覆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她仰起脸,泪光盈盈地望着他,那笑容却灿烂得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带着初为人母的羞涩、骄傲,与全然的信任与爱恋:“夫君,你感觉到了吗?我们……我们有孩子了……妾身……真的好欢喜,好欢喜……”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幸福。

掌心下,隔着柔软的衣料,似乎能感受到那孕育着生命的神奇温热与微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简宇的手明显地颤了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狂喜、敬畏、责任感与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暖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不再犹豫,手臂一伸,小心翼翼地将貂蝉整个儿拥入怀中。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怀中的是易碎的琉璃,是稀世的珍宝,手臂的力度恰到好处,既给予她坚实的依靠,又生怕压到她。

“蝉儿,我的蝉儿……” 他将脸埋在她散发着幽香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深深的歉意与疼惜,“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担惊受怕,让你受苦了……”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承诺,也是忏悔:“我回来了。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守着你,守着我们的孩子。你再也不用一个人了。有什么不舒服,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要告诉我,不许瞒着,知道吗?万事有我,天塌下来,也有我替你顶着。”

这些话,朴实无华,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动人心弦。貂蝉再也控制不住,双手环住他结实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宽阔的胸膛,放声痛哭起来。

这一次的泪水,不再有任何的委屈、惶恐或遗憾,只有满溢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安心,以及对未来无限的憧憬与依赖。

她在他怀中用力点头,泣不成声:“嗯……夫君……夫君……我等你……等得好苦……” 所有的思念、等待、孕期的不适与忐忑,都在这个怀抱中,化作了滚烫的泪水,肆意流淌。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仿佛要将分离的时光全部补回。貂蝉的哭声渐渐低微,化为细微的抽噎。简宇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圆满。

叙旧良久,貂蝉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只是依旧依恋地靠在简宇怀中,不愿离开这份温暖。屋内静默温馨,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清晰可闻。

这时,她才仿佛想起什么,抬起犹带泪痕、却更显娇媚动人的脸庞,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她眨了眨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好奇与羞涩的疑惑,轻声问道,仿佛只是随口闲聊:“夫君……你方才一进来,便问妾身身子如何,是……是已经知道妾身有孕的事了么?”

她的语气轻柔,带着点娇憨的试探,眼神清澈无辜,仿佛真的只是不解他为何如此笃定:“可是……这件事,昭姬姐姐,还有蔡先生,都说要先瞒着,等夫君凯旋归来,再……再给夫君一个惊喜的。连蔡公写给夫君的家书中,都未曾提及只字片语呢。夫君是……如何得知的?”

她微微偏了偏头,一副“我很好奇”的单纯模样,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胸前的衣襟上画着圈。

她的问题看似随意,带着初为人母的羞涩与好奇,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不解。

简宇闻言,搂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又紧了紧,仿佛要确认她的真实存在。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甚至带点“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轻松,仿佛觉得她这个问题有些孩子气。

他语气随意地答道,带着分享秘密的愉悦:“哦,你说这个啊。是史阿。大军回程途中,他快马加鞭赶来禀报军情,顺便就把家里的喜事一并告诉我了。说昭姬平安产子,你也……有了我们的骨肉。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我正想着回来要好好谢谢他,带来这么好的消息。”

他低头看着貂蝉,眼中满是温柔与即将再次为人父的喜悦,全然没察觉到这“顺便”二字背后,可能藏着几个女人和一位老人精心策划、想要给他一个双重惊喜的小小“阴谋”。

貂蝉听罢,心中顿时一片雪亮。原来是他!史阿!那个总是神出鬼没、一身黑衣、面容冷峻、仿佛对世间一切温情都无动于衷的暗卫统领!怪不得!怪不得夫君能知道得如此清楚、如此笃定!这个木头疙瘩!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她瞬间明白了,这个史阿,还真是……“恪尽职守”得可以啊!一点惊喜都不给留!

然而,此刻依偎在夫君温暖可靠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那份因“惊喜”被提前“剧透”而产生的小小郁闷与遗憾,早已被更大的幸福与满足所淹没。

甚至,想到史阿那张万年冰山、严肃刻板的脸,和他一本正经、毫无波澜地汇报“丞相,蔡夫人诞下龙凤,貂蝉夫人有孕七月”的样子,她心里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这人,果然是块不通人情的顽石!不过,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忠心耿耿,一丝不苟,倒也不能全怪他。

她脸上迅速绽开一个毫无芥蒂的、甜美得令人心醉的笑容,仿佛被这个“答案”逗乐了,又像是为夫君的“消息灵通”而开心。

她将脸轻轻靠回简宇胸前,蹭了蹭,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嗔怪:“原来是史阿……他呀,还真是个尽责的人呢,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她的语气轻柔,听不出半分异样,甚至带着一丝对“尽职下属”的无奈与浅浅的“夸赞”,完全是一副“原来如此,我知道了”的坦然模样。

简宇不疑有他,只觉得她娇憨可爱,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又落下一吻,带着宠溺的笑意:“嗯,他向来如此,心细,嘴也严。好了,莫要管这些琐事了。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静养,把身子调理好……”

他心思完全回到了照顾眼前人身上,开始絮絮地叮嘱起孕期要注意的种种事项,吃什么,用什么,如何活动,事无巨细,仿佛要将所有缺失的关怀一次性补足。

貂蝉乖巧地点头应着,依偎在他怀中,唇角弯起幸福的弧度,享受着他难得的、带着点“唠叨”的温情。然而,在简宇看不见的角度,她那被浓密睫毛遮掩的眼眸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抹与温婉外表极不相符的、灵动而狡黠的光芒,如同夜空中一闪而逝的流星。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