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夏荷琴语醉晚风（1/2）

老槐树的叶子长到了最繁茂的模样，层层叠叠的绿阴遮了大半个院子，蝉鸣一声叠着一声，从清晨闹到日暮，溪村的夏日，便在这蝉声里悠悠地漾开。

河塘里的荷叶，也从水面探出头来，一天天舒展，一天天浓密，到了六月，已是挨挨挤挤的一片绿，粉白的荷花点缀其间，风一吹过，荷叶便翻起绿浪，荷花的清香混着荷叶的清气，漫过青石板巷，飘进林望家的堂屋。

槐下琴社的孩子们，早就在念叨着去河塘边弹琴。夏日的晌午太热，林望便把学琴的时辰改到了傍晚。每天酉时一到，孩子们就扛着自己的琴，呼啦啦地涌到林望家门口，阿辰的枣木琴被晒得温温的，小豆子的葫芦琴里还装着早上摘的荷叶，妞妞的木板琴上，缠着一朵粉色的荷花。

母亲会提前准备好绿豆汤，盛在粗瓷碗里，放在老槐树下的石桌上，孩子们来了先喝一碗，解暑气，绿豆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暑热便消了大半。

这天傍晚，日头渐渐西斜，把天边的云染成了金红色。风里的热气散了些，带着荷叶的清香。阿辰扯着林望的袖子，指着村外的河塘：“望叔，今日我们去河塘边弹琴吧！荷花开得正好呢！”

孩子们纷纷附和，小豆子举着葫芦琴，蹦蹦跳跳地说：“去河塘！去河塘！我要对着荷花弹《迎春曲》！”

林望看着孩子们眼里的光，笑着点头。他背着梧桐古琴，领着一群孩子，往河塘边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把孩子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笑声洒了一路，惊飞了巷口槐树上的麻雀。

河塘边的柳树，垂下了万千条绿丝绦，风一吹，便拂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荷叶挨挨挤挤的，像撑开的绿伞，粉白的荷花亭亭玉立，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半开半合，有的已经全开了，露出嫩黄的莲蓬。蜻蜓在荷花上停着，青蛙在荷叶下呱呱地叫，水里的鱼儿时不时跃出水面，溅起一串水花。

林望选了一处平坦的草地，挨着河塘，把梧桐古琴放在石凳上。孩子们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阿辰坐在柳树下，小豆子挨着荷叶，妞妞抱着木板琴，靠在林望身边。晚风拂过，荷叶的清香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凉意，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今日我们弹一首新曲子。”林望的声音，伴着晚风，格外温和，“曲子叫《夏荷曲》，是我年轻时在江南水乡听来的，今日对着这满塘荷花，正好弹。”

孩子们一下子竖起了耳朵，一个个坐得笔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望。

林望的指尖落在琴弦上，轻轻一拨，琴声便淌了出来。起初是轻柔的，像晚风拂过荷叶，像蜻蜓点过水面，带着几分闲适；渐渐地，琴声变得欢快起来，像青蛙的歌唱，像鱼儿的跳跃，像孩子们的笑声；而后，琴声又变得悠扬起来，像荷花的清香，像夕阳的余晖，像岁月的悠长。

琴声在河塘边回荡，和着蛙鸣，和着蝉唱，和着风吹荷叶的沙沙声。蜻蜓停在了琴弦上，仿佛也在听琴；青蛙不叫了，躲在荷叶下，静静聆听；连水里的鱼儿，都探出了脑袋，吐着泡泡。

阿辰最先跟着弹了起来，枣木琴的脆响，和着梧桐琴的清润，格外和谐。小豆子的葫芦琴也响了，调子憨憨的，却透着一股认真；妞妞的木板琴，声音软软的，像荷叶上的露珠，滚落下来，溅起细碎的声响。

其他孩子也纷纷拨动琴弦，琴声交织在一起，漫过了河塘，漫过了柳树，漫过了远处的稻田。路过的乡亲们，都停下了脚步，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提着菜篮，站在远处，静静地听着。张大爷叼着旱烟，眯着眼睛，嘴角噙着笑；阿辰娘抱着小弟弟，站在柳树下，看着阿辰认真的模样，眼里满是欣慰；连村里的大黄狗，都趴在草地上，耷拉着耳朵，尾巴轻轻摇着。

夕阳渐渐落下，天边的云从金红变成了橘红，又变成了紫红，最后，慢慢暗了下来。月亮升起来了，淡淡的，像一轮银盘，洒下清辉，落在河塘里，落在荷叶上，落在荷花上，也落在孩子们的脸上。

琴声还在继续，《夏荷曲》的调子，温柔而悠扬。林望看着身边的孩子们，看着满塘的荷花，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一片安宁。他想起了江南水乡的河塘，想起了那些漂泊的日子，想起了遇到的那些人。那时的他，背着古琴，走遍天涯，以为最美的风景在远方，却不知，最美的风景，就在这溪村的河塘边，就在这孩子们的琴声里，就在这人间的烟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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