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沙墟觅故城（1/2）
风裹着沙粒，在流沙海里打着旋儿，呜呜咽咽的歌声时断时续，像是谁在沙底低吟浅唱。林望背着行囊，踩着绵软的流沙，一步一步往前挪。货郎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半截红柳枝，时不时拄一下地面，免得陷进沙里。日头悬在头顶，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疼，连空气都带着一股焦热的气息，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把火。
“大侠，歇会儿吧。”货郎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上的汗珠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流沙上，瞬间就没了踪影，“这鬼地方，连棵遮阴的树都没有，再走下去，我怕是要被晒成人干了。”
林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货郎的灰布短褂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脸色也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他点了点头，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处矮沙丘：“去那边歇脚，喝点水。”
两人艰难地挪到沙丘背风处，林望卸下行囊，拿出水囊，递给货郎。货郎接过水囊，拔开塞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袋，才缓过一口气来。他抹了抹嘴，看着四周茫茫的沙海，眼里满是绝望：“大侠，这流沙海到底有多大啊？咱们走了三天了，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连只飞鸟都看不见。我看那流沙城，怕不是真的埋在沙底了。”
林望没说话，从行囊里拿出那张从罗刹教汉子身上搜来的地图，又掏出老盐户给的路线图，摊在沙地上对比。两张地图上的标记，竟有几分重合之处，都在这片沙海的深处，标注着一个模糊的“墟”字。老盐户说过，流沙城又称沙墟，千年之前曾是西域大国的都城，后来不知何故，一夜之间被风沙掩埋。千百年来，无数人来此寻找，却都成了沙海里的枯骨。
“快了。”林望收起地图，淡淡道，“按照地图的标记，再走一日，就能到地方了。”
货郎闻言，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到了又能怎样？就算真的找到了沙墟，怕是也进不去。听说那城里藏着无数机关陷阱，还有守护城池的沙灵，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林望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从行囊里拿出一块馕饼，掰了一半递给货郎。馕饼已经有些干硬，咬在嘴里，剌得喉咙生疼。两人就着剩下的水，慢慢啃着馕饼，沙丘背后的风，带着沙粒，刮得毡毯似的行囊沙沙作响。
歇了约莫半个时辰，日头稍稍西斜，热气散了些。林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走了。”
货郎叹了口气，挣扎着爬起来，跟在林望身后。两人的身影，在茫茫沙海里，缩成了两个小小的黑点。风里的歌声，越发清晰了，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女子在哭泣，听得人心里发毛。货郎紧紧攥着红柳枝，脚步越来越快，恨不得贴在林望的后背上。
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沙海上，将连绵的沙丘染成了一片金红。就在这时，林望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一处沙丘。
货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处沙丘的顶端，竟露出了一截青灰色的城墙，城墙的砖缝里，积满了黄沙，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巍峨。城墙之下，是一道残破的城门，城门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风沙侵蚀之下，已经模糊不清，却依旧透着一股庄严古朴的气息。
“沙墟……真的是沙墟！”货郎的声音颤抖着，眼里满是震惊与狂喜，“我们真的找到沙墟了！”
林望的眼神也沉了沉。他握紧了手里的青竹骨，缓步朝着那道城门走去。越靠近城门，风里的歌声就越发凄厉，像是有无数怨魂在沙底哀嚎。城门两侧的沙丘上，散落着不少白骨，有的是人的骸骨，有的是骆驼的残骸，风吹过，白骨哗啦啦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走到城门下，林望才发现，这道城门竟有三丈多高，城门半掩着，黑漆漆的，像是一张巨兽的嘴巴，等着人自投罗网。城门的门槛上，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弯弯曲曲的，像是蝌蚪，又像是符咒。货郎凑上前看了看，摇了摇头：“这是什么字？我在沙洲城待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文字。”
林望盯着那行文字看了半晌，忽然想起叶老匠曾说过，西域古国的文字，与中原的篆文有几分相似。他仔细辨认着，竟认出了几个字，连起来，大概是“擅入者，死”的意思。
“小心点。”林望转头对货郎道，“这城里，怕是真的有机关陷阱。”
货郎的脸瞬间白了，往后退了两步：“大……大侠，要不咱们还是别进去了吧？就算里面真的有宝贝，也得有命拿啊。我看那些白骨，就是最好的教训。”
林望没理他，抬脚跨过门槛，走进了城门。城门内，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街道两旁，是一座座残破的宫殿和屋宇，屋顶早已被风沙掀翻，墙壁也坍塌了大半，只剩下断壁残垣，在暮色里，透着一股苍凉。街道上，积满了厚厚的黄沙，踩上去，没过了脚踝。风穿过残破的屋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
货郎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还是跟了进去。他实在不敢一个人待在城外，相比之下，跟着林望，或许还能多活一会儿。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街道两旁的屋宇里，散落着不少陶片和玉器的残件，想来当年，这里定是一片繁华。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林望忽然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前方的一座宫殿上。那座宫殿，是整个沙墟里保存最完好的建筑，虽然屋顶也塌了大半，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宏伟。宫殿的正门上方，挂着一块残破的匾额，匾额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却依旧能辨认出一个“王”字。
“这……这是王宫？”货郎的声音带着颤抖，眼里满是兴奋，“王宫里面，肯定藏着无数宝贝！金银珠宝，玉石玛瑙，说不定还有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
他说着，就想往前冲，却被林望一把拉住。
“别动。”林望的声音低沉，目光死死地盯着宫殿的门槛，“你看那里。”
货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宫殿的门槛上，竟缠着几根细细的丝线，丝线与黄沙的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丝线的另一端，连着宫殿屋顶的一块巨石，巨石摇摇欲坠，只要轻轻一碰丝线，巨石就会滚落下来，将闯入者砸成肉泥。
“好险！”货郎吓出了一身冷汗，连连后退几步，“这……这是谁设的陷阱？也太歹毒了！”
林望没说话，他仔细观察着那些丝线，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他发现，这些丝线的排布，竟与中原的墨家机关术有几分相似。他缓缓蹲下身子，从行囊里拿出一根细针，小心翼翼地挑开那些丝线。
丝线被挑开的瞬间，屋顶的巨石晃了晃，却没有滚落下来。林望松了口气，站起身，对着货郎道：“走吧，进去看看。”
两人缓步走进宫殿，宫殿里，积满了厚厚的黄沙，黄沙之上，散落着不少青铜器皿和玉器。宫殿的正中央，是一座残破的王座，王座上，积满了灰尘，却依旧透着一股威严。王座的旁边，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城门上那种古老的文字。
林望走到石柱旁，仔细辨认着那些文字。货郎则在宫殿里四处翻找，希望能找到什么宝贝。他扒开黄沙，找到不少玉器和金器，却没有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
忽然，货郎的叫声传来：“大侠！快来看！这里有个东西！”
林望转头望去，只见货郎站在王座的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匣子，匣子约莫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林望快步走过去，接过那个匣子。匣子入手冰凉，像是某种金属所制。他仔细观察着匣子，发现匣子的锁扣处，刻着一个小小的“阳”字。他试着打开匣子，却发现匣子被锁得死死的，根本打不开。
“这是什么东西？”货郎凑上前，好奇地问道，“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宝贝？”
林望没说话，他盯着匣子上的花纹，忽然想起石柱上的文字。他回头看向石柱，仔细辨认着那些文字，越看，心里越是震惊。
那些文字，记载着沙墟的历史。千年之前，这里是西域大国“月氏”的都城，月氏王雄才大略，统一了西域三十六国，却也因此，引来了中原王朝的忌惮。后来，中原王朝派兵西征，月氏王率全城百姓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城破之日，月氏王不愿投降，便下令将全城的财宝和典籍，都藏在了地宫之中，又设下无数机关陷阱，守护着这些秘密。而那场掩埋了月氏都城的风沙，竟是月氏王以国运为祭，召唤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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