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立夏蝉鸣槐荫凉（1/1）

立夏这天，青阳城的日头烈了些，悬在头顶上，把地面晒得暖烘烘的。风里裹着麦浪的清香，还有槐花谢后新叶的嫩气，吹在人脸上，带着点热乎的痒。村口的小河沟，水势清亮，河面上浮着几片荷叶，偶有红蜻蜓停在叶尖，翅膀颤巍巍的，一晃就飞远了。

村西的槐林，早就是一片浓荫。老槐树的枝叶长得密不透风，层层叠叠的绿，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树下的地面凉丝丝的，是青阳城人歇晌的好去处。那些新栽的槐树苗，也窜得有半人高，枝叶舒展，透着一股子旺盛的劲儿。林子里的蝉，不知从哪天起就醒了，一声声“知了——知了——”的叫，此起彼伏，把夏日的热闹喊得明明白白。

天刚亮，林望就扛着一把竹扫帚，往槐林走。他要把树下的落叶扫干净，再给老槐树的根培点土——立夏时节，树木长得快，培点土能护着根，免得被日头晒得干裂。踩着树下的软土，听着蝉鸣，走到一棵老槐树下，他蹲下身，把扫帚靠在树干上，伸手扒拉着树根周围的浮土，又从旁边的田埂上捧来新土，匀匀地铺上去。

“林先生，您来啦！”楚峰的声音从林外传来，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捕蝉笼，额头上渗着细汗，“这笼子是我昨儿个编的，结实得很。小黑他们吵着要捉蝉玩，我陪着过来，免得孩子们爬树摔着。”

苏清月挎着一个药篓，正蹲在树下采草药，她的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皙的胳膊，笑着道：“立夏蚊虫多，我采些薄荷和艾草，晒干了搓成绳，挂在屋里能驱蚊。还有这车前草，熬水喝能清热利湿，正好给大伙儿解暑。”

莫尘扛着一个大竹床，脚步咚咚地走来，竹床在他肩上晃悠着，却半点没歪。他粗着嗓门道：“这竹床是我托镇上的篾匠编的，躺着凉快！今儿个把它搁在槐树下，大伙儿歇晌的时候，就能躺着乘凉了。我还去井里打了水，冰着西瓜，等会儿切了给大伙儿解暑！”

正说着，老黑和王大爷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踱进了槐林。老黑手里拿着一杆旱烟，烟杆上的烟荷包晃悠悠的，他往竹床上一坐，蒲扇摇得呼呼响：“还是槐树下凉快！日头再烈，进了这林子，也得矮上三分。想当年，哪有这福气，夏天割麦，顶着日头从早干到晚，渴了就喝河里的生水。”

王大爷捋着胡子，眯着眼睛听蝉鸣，道：“可不是嘛。立夏蝉鸣响，五谷长势旺。老话没说错，你看田里的麦子，都开始灌浆了，今年的收成，指定差不了。这都是托了林先生和几位道友的福，青阳城才有了今日的安稳。”

小黑领着一群孩子，吵吵嚷嚷地跑来了。孩子们手里拿着小网兜，追着蝉跑，有的爬上矮树，有的蹲在草丛里，蝉鸣声里混着孩子们的笑闹声，把槐林的热闹掀得更高。小黑跑到林望身边，举着刚捉到的一只蝉，大声道：“林叔叔，你看！这只蝉叫得最响，我把它放进笼子里，晚上就能听着它叫了！”

林望摸了摸小黑的头，笑着道：“蝉在树上叫，是在喊着夏天来呢。等它叫够了，就会钻到土里，来年再出来，又能喊一夏天。”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追着蝉跑远了，网兜在槐荫里晃来晃去，像一个个跳动的绿灯笼。

晌午时分，日头升到了头顶，蝉鸣声更密了。张婶和村里的妇人们提着食盒来了，食盒里装着刚蒸好的豌豆饭，还有熬得凉凉的绿豆汤，豌豆的清香混着绿豆的甜香，飘得满林都是。“大伙儿快歇晌，吃点东西！”张婶掀开食盒盖子，热气腾腾的豌豆饭冒着香，“立夏吃豌豆，年年好丰收。这绿豆汤冰了一早上，喝着解暑！”

众人纷纷围坐在槐树下，有的坐在竹床上，有的蹲在石墩上，抓起豌豆饭大口大口地啃着。豌豆饭里混着腊肉丁，香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绿豆汤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身上的暑气。

老黑喝了一碗绿豆汤，抹了抹嘴，望着田里的麦浪，感慨道：“这日子过得真舒坦！想去年立夏，咱们还在忙着加固河堤，生怕发大水淹了庄稼，哪敢想今年能坐在槐树下，吃着豌豆饭，喝着绿豆汤。”

王大爷也点着头，夹起一粒豌豆放进嘴里，道：“可不是嘛。立夏槐荫好乘凉，岁岁平安谷满仓。这青阳城的日子，是越过越有滋味了！”

楚峰放下手里的碗，望着槐林里的浓荫，道：“前辈，弟子今日才明白，修行不是要躲在深山里苦修，而是要守着这片土地，陪着百姓们春种夏耘。这一片槐荫，比任何厉害的法器都珍贵。”

苏清月也抿了一口绿豆汤，轻声道：“楚师兄说得是。以前在流云宗，总觉得修行是要斩断尘缘，如今才知道，这尘世的蝉鸣、槐香、烟火气，才是最能滋养人心的。这一碗绿豆汤，一碗豌豆饭，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人满足。”

莫尘拍着肚皮，打了个饱嗝，哈哈大笑道：“啥也别说了！往后这槐林的事，我包了！谁要是敢来糟蹋一棵树，我莫尘第一个不答应！保准让大伙儿年年都能在槐树下乘凉！”

林望听着众人的话，望着槐树下的欢声笑语，望着远处翻滚的麦浪，心里暖融融的。他想起了去年冬天的血战，想起了小寒育苗、立春栽苗的辛苦，想起了清明祭忠魂的哀思，谷雨收槐米的忙碌，立夏纳凉的惬意，小满话丰年的期盼，芒种镰声唱满仓的喜悦，夏至荷风送清凉的舒爽，小暑蝉鸣晒干货的踏实，大暑瓜甜纳微凉的惬意，立秋风吹稻穗黄的期盼，处暑雨歇晒新谷的忙碌，白露霜染槐叶黄的宁静，秋分谷满庆丰年的热闹，寒露菊香满东篱的清雅，霜降冰封草木眠的萧索，立冬炉暖话农桑的温暖，小雪雪落覆槐枝的诗意，大雪封门围炉欢的热闹，冬至饺香祭先祖的温情，小寒梅香破雪来的清雅，大寒岁暮盼春来的憧憬，立春鞭牛启春耕的热闹，雨水润物播种忙的期盼，惊蛰雷动醒万物的生机，春分风暖麦苗青的希望，清明雨细祭忠魂的肃穆，谷雨槐米满枝丫的香甜，那些日子虽然难，却都熬过来了。如今青阳城的人，守着这片槐荫，盼着秋收的好光景，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

午后的日头更烈了些，蝉鸣声也更稠了。老人们躺在竹床上，摇着蒲扇，眯着眼睛打盹；孩子们围在捕蝉笼旁，看着笼里的蝉蹦跶，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呼；弟子们也跟着歇晌，楚峰靠在树干上看书，苏清月整理着药篓里的草药，莫尘则抱着一个大西瓜，准备切开给大伙儿解暑。

小黑领着孩子们，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刚摘的野桑葚，吃得满嘴紫黑。他嘴里哼着那首不成调的童谣，调子慢悠悠的，透着一股子夏日的欢喜和惬意：“立夏了，蝉儿唱，槐林的底下好乘凉，吃豌豆，喝甜汤，青阳城的日子……”

林望靠在老槐树上，听着童谣，听着蝉鸣，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立夏过后，就是小满，就是芒种，就是夏至。等小满的麦穗饱满，等芒种的镰声唱满仓，等夏至的荷风送清凉，青阳城的日子，会像这槐树下的荫凉一样，舒舒坦坦，满是生机。

而青阳城的故事，也会在这片浓荫里，伴着蝉鸣的清脆，一年又一年，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