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立夏蝉声鸣，槐林纳微凉（1/1）

立夏这天，青阳城的日头总算有了些暑气，金晃晃的光泼洒下来，晒得地面暖烘烘的，风里却裹着槐树叶的清冽，吹在人脸上，爽利得很。村口的小河沟，水势清亮，河面上泛着粼粼的光，偶有几条小鱼摆着尾巴游过，惊起一圈圈涟漪。岸边的芦苇抽出了新穗，青苍苍的，随着风轻轻晃悠，远处的田野里，麦穗已经灌浆，沉甸甸地弯着腰，透着一股子丰收的预兆。

村西的槐林，早成了青阳城最凉快的去处。老槐树的枝桠长得遮天蔽日，层层叠叠的叶片绿得发亮，阳光透过叶隙，洒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那些开春栽下的槐树苗，已经蹿到一人多高，叶片嫩生生的，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跟乘凉的人招手。槐庐旁的空地上，摆着几张石桌石凳，桌上放着粗瓷大碗，碗里盛着晾凉的槐花茶，清甜的香气飘得满林子都是。

天刚亮，林望就搬着一把竹椅，往槐林深处走。竹椅是老黑亲手编的，竹篾磨得光滑，坐上去格外舒服。他手里还拿着一卷旧书，是早年从一个云游修士那里得来的，记载着些阵法的旁门左道，平日里没工夫细看，如今立夏，槐林里凉快，正好拿出来翻翻。他踩着林间的小径，路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地毯上，偶尔有几声蝉鸣从叶间传来，嘶嘶的，透着一股子夏日的生机。

“林先生，您来啦！”楚峰的声音从一棵老槐树下传来，他正拿着一把竹扫帚，清扫着地上的落叶，“今儿个天热，我把石桌都擦干净了，槐花茶也晾上了，等会儿大伙儿来乘凉，正好喝一碗！”

苏清月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篮，正捡着落在地上的槐叶，她笑着道：“这些槐叶晒乾了，能跟槐米混在一起泡茶，清热解暑的效果更好。我还按流云宗的方子，配了些甘草进去，喝起来更清甜，孩子们也爱喝。”

莫尘扛着一个大木桶，从灵脉泉那边走过来，桶里装着满满的泉水，他的额头上渗着汗，粗声道：“灵脉泉的水就是凉快！我把这水倒进石缸里，再泡上些西瓜，等晌午最热的时候，切开来吃，保准大伙儿透心凉！”

林望放下竹椅，坐在老槐树下，翻开手里的旧书，笑着道：“你们想得周到。立夏纳凉，本就是青阳城的老规矩，如今槐林旺了，大伙儿聚在这里，喝喝茶，聊聊天，比躲在屋里舒坦多了。”

正说着，老黑和王大爷领着村里的老人们来了，他们手里拿着蒲扇，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见到林望，都笑着打招呼。老黑手里还提着一个鸟笼，里面装着一只画眉，鸟声清脆，在林子里格外好听。“林先生，您倒是会享福！”老黑把鸟笼挂在树枝上，摇着蒲扇道，“今儿个天热，村里的爷们都去地里看麦子了，娘们在家做针线，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来槐林里凑个热闹。”

王大爷坐在石凳上，喝了一口槐花茶，咂咂嘴道：“这茶就是好喝！清甜解暑，比城里卖的那些凉茶强多了。想当年，青阳城遭灾，别说喝茶，能有口水喝就不错了。如今日子好了，槐林也旺了，咱们这些老家伙，也能享享清福了。”

小黑领着一群孩子，也蹦蹦跳跳地跑来了。孩子们手里拿着捕蝉的网兜，叽叽喳喳地钻进槐树林里，追着蝉声跑，时不时传来几声欢呼，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小黑跑到林望身边，举着一个刚捕到的蝉，大声道：“林叔叔，你看！这蝉叫得最响，我把它装在笼子里，晚上就能听着它叫了！”

孩子们也跟着围过来，七嘴八舌地炫耀着自己的战利品，有的捕到了蝉，有的捡了好看的槐树叶，有的则摘了几朵迟开的槐花，逗得老人们哈哈大笑。

晌午时分，日头升到头顶，暑气更盛了，可槐林里却依旧凉快。蝉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场热闹的音乐会，画眉的叫声穿插其间，更添了几分野趣。张婶和村里的妇人们提着食盒来了，食盒里装着刚蒸好的麦仁饭，还有凉拌的黄瓜，以及一碟碟腌得脆生生的萝卜干。“大伙儿歇会儿，吃点东西！”张婶把食盒放在石桌上，笑着道，“立夏吃麦仁饭，尝个新麦的鲜，正好配着黄瓜吃，清爽又解腻！”

众人纷纷围坐过来，抓起麦仁饭，大口大口地啃着。麦仁的清香混着黄瓜的脆甜，在嘴里散开，让人回味无穷。莫尘从石缸里抱出一个西瓜，“咔嚓”一声切开，红瓤黑籽，看着就让人眼馋。他把西瓜切成一块块，分给大伙儿，咬上一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暑气瞬间消了大半。

老黑啃着西瓜，看着林子里的热闹景象，感慨道：“这日子过得真舒坦！想去年冬天，黑风寨的人把槐林糟蹋得不成样子，咱们提着脑袋跟他们拼命，哪敢想如今能安安稳稳地在这里乘凉吃西瓜。”

王大爷也点了点头，摇着蒲扇道：“可不是嘛。立夏蝉声鸣，槐林纳微凉。这槐林就是咱们青阳城的福气，守着它，就守着了凉快，守着了安宁，守着了好日子。”

楚峰放下手里的西瓜皮，望着这片郁郁葱葱的槐林，道：“前辈，弟子今日才明白，修行不是为了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道，而是为了守护眼前的这份安宁。看着大伙儿开开心心地乘凉喝茶，吃着西瓜聊着天，这才是最珍贵的修行。”

苏清月也抿了一口槐花茶，轻声道：“楚师兄说得是。以前在流云宗，总觉得修行是枯燥的，是孤独的。如今才知道，尘世的烟火气，才是最能滋养人心的。这一碗槐花茶，一块西瓜，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人满足。”

莫尘拍着肚皮，哈哈大笑道：“啥也别说了！往后夏天，咱们就守着这槐林，谁要是敢来捣乱，老子一斧头劈了他！保准让青阳城的人，年年都能在槐林里纳凉！”

林望听着众人的话，合上书，望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里暖融融的。他想起了去年冬天的血战，想起了小寒育苗、立春栽苗的辛苦，想起了清明祭忠魂的哀思，谷雨收槐米的忙碌，那些日子虽然难，却都熬过来了。如今槐林成了青阳城的避暑胜地，大伙儿安居乐业，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午后的日头更毒了些，可槐林里的蝉声更响了，风里的清冽更浓了。老人们坐在石凳上，摇着蒲扇，聊着往年的旧事；孩子们在林子里追逐打闹，捕蝉捉蝶；弟子们则拿着蒲扇，给老人们扇着风，时不时递上一碗槐花茶。

小黑领着孩子们，坐在老槐树下，哼起了那首不成调的童谣，调子慢悠悠的，透着一股子夏日的慵懒和幸福：“立夏了，蝉儿鸣，槐林底下好乘凉，喝凉茶，吃西瓜，青阳城的日子……”

林望靠在竹椅上，听着童谣，听着蝉鸣，听着大伙儿的欢声笑语，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立夏过后，就是小满，就是芒种，就是夏至。等小满的麦穗成熟，等芒种的稻谷插满田，等夏至的荷花开满塘，青阳城的日子，会像这槐林一样，郁郁葱葱，生生不息。

而青阳城的故事，也会在这片槐林的蝉声里，伴着槐花茶的清甜，一年又一年，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