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雨水润新枝，槐林除旧尘（1/1）

雨水这天，青阳城的天像是被浸了水的棉絮，灰蒙蒙的，淅淅沥沥的小雨丝飘下来，细得像牛毛，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泥土的腥气。风里没了往日的凛冽，反倒裹着一股子湿润的暖，吹得老槐树的枝桠微微晃悠，枝头的绿芽又胖了一圈，嫩得能掐出水来。村口的冰河彻底化开了，河水哗啦啦地淌着，卷着融化的雪水，带着一股子欢快的劲儿，奔向远方的田野。

村西的槐林，早就是一片湿漉漉的绿。立春栽下的槐树苗，喝足了雨水，茎秆又拔高了一截，子叶舒展开来，像是一双双小手，捧着从天而降的甘霖。那些老槐树的枝干上，绿芽密密麻麻地冒出来，有的已经抽出了嫩枝，风一吹，就摇摇晃晃地跳舞。槐林里的土路，被雨水浇得软软的，踩上去陷下去一个浅浅的脚印，抬脚时又带着一股子泥香。

天刚亮，林望就披着一件蓑衣，戴着一顶斗笠，往槐林走。他手里提着一把竹扫帚，扫帚的竹枝被磨得光滑，是老黑特意给他扎的，扫起地来格外趁手。雨水除旧尘，这是青阳城传了几辈的老规矩，趁着春雨绵绵，把槐林里的枯枝败叶、碎石烂草都清扫干净，既能滋养土地，又能防止开春虫害滋生。他走得不快，脚下的泥路沾着雨水，时不时打滑，斗笠上的雨珠顺着帽檐往下滴，落在蓑衣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先生，您来得正好！”楚峰的声音从槐林深处传来，他也披着一件蓑衣，裤脚卷到膝盖，腿上沾着泥点子，手里正拿着一把镰刀，清理着老槐树下的枯枝，“这些枯枝烂叶，留着也是占地方，扫起来堆在一起，沤成肥，正好给新苗当养料！”

苏清月蹲在新栽的槐树苗旁，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篮，正小心翼翼地捡拾着树下的碎石子，她笑着道：“这些石子硌得慌，捡出来扔到村口的河里，免得硌着树苗的根。我还在土里埋了些驱虫的草药，是按流云宗的方子配的，能防着土里的虫子啃咬树根。”

莫尘扛着一把大锄头，正给槐树苗松土，锄头挖下去，带起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他粗声道：“这春雨下得好啊！土都润透了，松完土再埋点草木灰，这些新苗保准长得壮实！等过些日子，再给它们搭个小竹棚，防着春寒冻伤嫩芽！”

林望放下竹扫帚，走到一棵新栽的槐树苗旁，伸手摸了摸嫩生生的芽叶，指尖沾着湿漉漉的雨水，心里也跟着润乎乎的。他拿起扫帚，开始清扫槐林里的落叶，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枯黄的落叶被扫成一堆堆的，像是给槐林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扫完的落叶都堆到树底下，沤上半个月，就是最好的有机肥。等天晴了，再把林子里的土路垫一层新土，免得下雨时泥泞难走。”

老黑和王大爷领着村里的壮丁们，也扛着锄头、提着竹筐来了。壮丁们有的清理老槐树的枯枝，有的给新苗松土，有的捡拾碎石子，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额头上的汗水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老黑手里拿着一把砍刀，正砍着一棵被黑风寨贼人劈伤的枯树，他喘着粗气道：“这棵树救不活了，砍了当柴烧，也算物尽其用。等开春再栽棵新的，补上这个缺！”

王大爷则提着一个竹筐，捡拾着林子里的碎瓷片，这些都是大战时留下的，他叹了口气道：“想当年，黑风寨的人把槐林糟蹋得不成样子，如今咱们一点点收拾干净，看着新苗冒芽，心里总算舒坦了。这槐林就是咱们的根，根干净了，苗子才能长得旺！”

小黑领着一群孩子，也穿着蓑衣、戴着小斗笠跑来了。孩子们手里拿着小扫帚、小锄头，学着大人的样子，扫落叶、捡石子，小脸蛋上沾着泥点子，却笑得格外开心。小黑跑到林望身边，举起手里的小竹筐，里面装着半筐碎石子，大声道：“林叔叔，我捡的石子最多！等扔到河里，它们就能跟着河水去远方啦！”

孩子们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喊着，有的说要帮着扫落叶，有的说要帮着沤肥料，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晌午时分，雨丝渐渐细了些，日头从云层里探出一点脑袋，洒下一片淡淡的光。槐林里的落叶已经扫得差不多了，一堆堆的落叶堆在树底下，散发着淡淡的腐香。张婶和村里的妇人们提着食盒来了，食盒里装着刚蒸好的春笋包子，还有熬得热乎乎的山药粥，以及一碟腌得脆生生的春笋。“大伙儿歇会儿，吃点东西！”张婶把食盒放在槐庐旁的石桌上，笑着道，“雨水吃春笋包子，健脾祛湿，正好应了节气！这山药粥熬得稠稠的，暖身子！”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围坐在石桌旁，摘下斗笠，脱下蓑衣，露出湿漉漉的衣衫。汉子们抓起春笋包子，大口大口地啃着，春笋的清香混着肉馅的鲜香，吃得满嘴生津。弟子们也不客气，拿起包子，喝着山药粥，清爽又解腻。老黑啃着包子，看着一排排长势喜人的槐树苗，笑得合不拢嘴：“这包子香！等这些新苗长成大树，咱们槐林的灵脉就能更旺，青阳城的日子就能更踏实。想当年，黑风寨的人来犯，哪敢想如今能安安稳稳地吃包子、扫槐林！”

王大爷喝了一口山药粥，放下碗道：“可不是嘛。雨水润新枝，槐林除旧尘。这春雨就是老天爷赐的好东西，洗去了槐林的战火痕迹，也浇活了新栽的树苗。等夏天来了，槐林里枝繁叶茂，咱们就能在树下乘凉，喝槐果酒，日子过得比蜜还甜！”

楚峰放下手里的包子，擦了擦嘴道：“前辈，弟子今日才明白，修行不是打打杀杀，不是追求高深的道法，而是踏踏实实做些小事，扫扫落叶，松松土，护护树苗。这一棵槐树苗，比任何厉害的法器都珍贵。”

苏清月也点了点头，擦了擦嘴角的粥渍：“楚师兄说得是。以前在流云宗，总觉得修行要远离尘世，要斩断七情六欲。如今才知道，尘世的烟火气，才是最能滋养人心的。这一场春雨，洗净了槐林的旧尘，也洗净了我心里的浮躁。”

莫尘啃着包子，看着那些被雨水滋润得发亮的芽叶，笑着道：“等这些树苗长成林，咱们就把槐林守护阵的范围扩大，把灵脉的气息引到新林里。到时候，青阳城就真的固若金汤，谁也别想再来捣乱！”

林望听着众人的话，望着雨后青翠的槐林，望着孩子们在林子里追逐打闹的身影，望着老槐树枝头冒出的嫩枝，心里暖融融的。他想起了去年冬天的血战，想起了小寒的育苗，想起了立春的栽种，那些日子虽然苦，却苦得有滋味，苦得有盼头。

午后的雨彻底停了，日头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金灿灿的光。天空像是被洗过一样，蓝得透亮，远处的田野里，绿油油的麦苗在阳光下闪着光。弟子们歇够了，又开始忙活起来，有的给树苗覆土，有的给落叶堆盖草帘，有的则把碎石子运到村口的河里。苏清月领着几个女弟子，坐在槐庐旁，教村里的女孩子们辨认草药，说哪些草药能疗伤，哪些草药能驱虫。老黑和王大爷则领着壮丁们，在槐林的边缘挖排水沟，免得夏天雨水多了淹了树苗。

小黑和孩子们，拿着小水壶，小心翼翼地给树苗浇水，时不时蹲在地上，盯着芽叶看，像是盼着它们立刻长成大树。小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调子慢悠悠的，透着一股子希望：“雨水了，雨丝柔，槐林的新枝绿油油，扫落叶，除旧尘，青阳城的日子有奔头……”

林望听着童谣，回头望了一眼槐林，阳光落在湿漉漉的叶芽上，闪着亮晶晶的光，落在孩子们的笑脸上，透着一股子踏实的生机。

他知道，雨水过后，就是惊蛰，就是春分，就是清明。

等春雷炸响，等春雨滋润，等槐树苗长得更高更壮，青阳城的日子，会像这槐林一样，生生不息，绿意盎然。

而青阳城的故事，也会在这片土地上，一年又一年，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