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小暑热风至，槐下话闲凉（1/2）

小暑这天，青阳城的日头像是淬了火，悬在头顶烤得人头皮发麻。土路被晒得裂开了缝，脚踩上去烫得人直踮脚，风一吹过，带着一股子热浪，卷着路边蔫巴巴的草叶，扑在人脸上，燥得人嗓子眼发紧。村口的小河沟，水线往下退了一截，露出河底的鹅卵石，一群鸭子躲在芦苇荡里，把半个身子埋进水里，嘎嘎地叫着，像是在抱怨这恼人的暑气。

唯有村西的槐林，像是被老天爷偏爱的凉荫地。灵槐的树冠愈发浓密，紫莹莹的叶片层层叠叠，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绿紫伞盖，把毒辣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树下的地面铺着厚厚的槐叶，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着一股子沁凉的湿气。灵脉泉汩汩地冒着水，泉边的青苔绿得发亮，水珠落在泉里，叮咚作响，像是天然的消暑曲子。那些长到两人多高的槐树苗，叶片嫩紫，在树荫里轻轻晃悠，透着一股子勃勃生机。

天刚亮透，林望就扛着一把锄头进了槐林。小暑的雨说下就下，得给槐林挖几条排水沟，免得雨水积在树根底下，沤坏了灵槐的根须。他沿着槐林边缘，选了块地势低洼的地方，锄头落下，带出一捧湿润的泥土。灵槐的根系在地下蔓延得广，他挖得格外小心，生怕伤着那些盘根错节的细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脊梁上，却被树荫滤去了大半暑气，只留下一点点温热。

“林先生，您歇会儿，这活儿交给我们！”

楚峰的声音从林外传来，他领着清玄门、流云宗、青云宗的弟子们，扛着铁锹、提着水桶，快步走了过来。弟子们都穿着粗布短褂，裤脚挽到膝盖，一个个皮肤晒得黝黑，手里的铁锹磨得锃亮。苏清月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是昨晚和莫尘一起画的排水沟示意图，按着地势高低，能把雨水引到村口的小河沟里，既不沤根，又能浇地。

“你们来得正好。”林望放下锄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画好的线道，“就按着这个印记挖，沟要挖得深些，宽些，别让雨水积住。”

楚峰应了一声，立刻领着弟子们忙活起来。铁锹铲土的声音此起彼伏，弟子们分工明确，有的挖沟，有的清淤，有的把挖出来的土堆在沟边，拍得平平整整。莫尘领着几个青云宗的弟子，拿出宗门里的小法器，轻轻一晃，就能把土块碾碎，省了不少力气。苏清月则蹲在沟边，时不时用尺子量一量深度和宽度，确保沟挖得合规合矩。

老黑和王大爷也提着水壶来了，壶里装着冰镇的绿豆汤，是张婶一早熬好的。两人走到林望身边，把水壶递过去，笑着道：“林先生，喝口水歇会儿。这鬼天气，干活别太急，慢慢来。”

林望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绿豆汤的清甜顺着喉咙淌下去，浑身的燥意都散了大半。他望着忙活的弟子们，又看了看远处的村庄，道：“今年的暑气来得早，雨水怕是也多，提前挖好沟，省得往后麻烦。”

王大爷捋着胡子点头：“您说得是。想当年，没挖沟的时候，一场大雨下来，槐林里积满了水，好些小槐苗都沤死了。如今有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啥事都想得周到。”

正说着，小黑领着一群孩子跑了过来。孩子们手里都拿着小铲子，说是要帮忙挖沟，可跑到沟边，就被泉边的青蛙吸引了注意力，蹲在泉边，伸着小手去捉那些蹦来蹦去的青蛙，时不时传来一阵欢呼，原来是捉住了一只绿油油的小青蛙。

“林叔叔，你看！”小黑举着青蛙，跑到林望面前，脸上沾着泥点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青蛙能吃蚊子，我要养着它！”

林望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道：“别把它攥疼了，养在你家的水缸里，记得每天给它喂点虫子。”

小黑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捧着青蛙，跑回孩子们中间，叽叽喳喳地商量着怎么养青蛙去了。

晌午时分，日头升到了头顶，暑气愈发浓烈，蝉鸣声也变得聒噪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喊着“热啊——热啊——”。排水沟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弟子们都累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衣衫，却没人喊累。张婶和村里的妇人们提着食盒来了，食盒里装着刚蒸好的荞麦饼、凉拌的黄瓜和番茄，还有一大桶绿豆汤，熬得稠稠的，放了冰糖，喝一口，从喉咙凉到心坎里。

众人围坐在灵槐下的石桌旁，卸下了手里的工具，抓起荞麦饼就啃，吃得满嘴香甜。老黑啃着饼，喝着绿豆汤，看着挖好的排水沟，笑得合不拢嘴：“这沟挖得好！等下了雨，雨水顺着沟流到河里，槐林里一点水都积不住，槐苗肯定长得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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