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巫师7(2/2)
恢复训练的第一天,江淮就发现有所不同。维瑟米尔对他的要求明显提高了。步法的切换要求更快更流畅,假想敌的“攻击”速度也提升了,并且开始模拟不同怪物的特点——比如模拟食尸鬼缓慢但势大力沉的扑击,或者模拟水鬼迅捷的爪击。江淮失误的次数很多,木剑抽在身上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压力下的反应速度似乎快了一点点,对那些“攻击”轨迹的预判,也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更重要的是,当木剑带着风声朝他肋侧旧伤附近戳来时,他克制住了本能想要蜷缩躲避的冲动,而是尝试用学到的侧滑步结合格挡去应对。虽然动作依旧笨拙,格挡得也不够到位,但至少,他没有再被纯粹的恐惧支配。
维瑟米尔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但之后抽向那个位置的木剑,似乎略微偏开了一寸。
又过了几天,维瑟米尔在傍晚训练结束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指了指工作台。“过来。”
江淮走过去。工作台上摊开着一些工具,几块形状不一的金属锭,一小袋炭,还有一个简陋的手拉风箱和小坩埚炉。
“银对很多怪物有效,但银软,纯银的剑不经用。猎魔人的银剑是合金。”维瑟米尔拿起一块暗沉沉、带着些许银白光斑的金属锭,“辨认材料,是锻造和维护武器的第一步。不同的金属,声音、重量、色泽、硬度都不同。”
他让江淮拿起几块不同的金属锭掂量、观察,甚至互相轻轻敲击,听它们发出的声音。“记住这种感觉。以后你得到一把剑,首先要学会‘听’它,‘看’它,知道它是什么做的,状态如何。”
接着,维瑟米尔生起坩埚炉,演示了如何将一块废铁料加热到合适的温度——不是完全融化,而是达到一种通红的、可塑的状态——然后用铁钳夹出,放在铁砧上,用锤子反复锻打,去除杂质,改变形状。
“掌控火候,掌控力度。”维瑟米尔挥锤的动作稳定而富有节奏,火星随着每一次敲击迸射,“每一锤落在哪里,要清楚。锻造武器,也是锻造耐心和专注。”
他让江淮试着拉动风箱控制火势,又让他试着在指导下,对一块烧红的、较小的铁料进行最简单的延展锻打。江淮紧张得满头大汗,不是火烤的,是怕失误。锤子落点歪斜,力度不均,锻打出的形状丑陋不堪。但维瑟米尔没有斥责,只是指出问题,让他继续。
“武器的保养同样重要。”结束简单的锻造体验后,维瑟米尔拿起一块磨石和一小罐油,“战斗后,一定要清理剑身上的血污和腐蚀物,检查有无缺损,然后上油防锈。定期需要研磨,保持锋利。一把保养得当的剑,可能在关键时刻救你的命。”
他示范了如何用磨石以固定的角度研磨剑刃,如何用软布均匀涂抹剑油。然后,他把那把训练木剑和短匕递给江淮。“你的武器,自己保养。”
江淮接过,学着维瑟米尔的样子,开始笨拙但认真地擦拭、上油。木剑不需要研磨,但他还是检查了剑身有无裂纹。短匕的刃口依旧钝,但他用磨石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希望能让它稍微锋利一点。
在做这些的时候,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些琐碎、枯燥的工作——鞣皮、辨认矿物、拉风箱、锻打、保养武器——和那些血腥的战斗、严苛的训练似乎截然不同,但它们又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它们都是“生存”的一部分,是将一个普通人,一点点塑造成能在怪物环伺的世界里活下去的存在的必要过程。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盯着屏幕、敲击键盘的玩家。他的手上沾着硝石灰,染着草汁和油渍,布满茧子和疤痕。他的身体记住了疼痛和疲惫,也记住了发力时肌肉的收缩和移动时重心的转换。他的鼻子能分辨出更多细微的气味,耳朵也开始习惯在风声中捕捉异响。
夜晚,完成例行挥剑后,江淮没有立刻躺下。他坐在壁炉边,就着火光,看着自己那双已经面目全非的手。粗糙,结实,有力了许多。
他拿起短匕,用手指轻轻抚过被自己磨得微微发亮的刃口。钝,依旧钝,但似乎……有了点锋刃的感觉。
窗外的风很大,凯尔莫罕像一艘航行在黑暗寒夜中的破船。但船舱里,有一点微弱的火光,和一个正在缓慢而艰难地学习如何握紧船桨、辨认方向的渺小身影。
维瑟米尔隔间的布帘缝隙里,琥珀色的竖瞳在阴影中静默地注视了片刻,然后悄然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