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巫师4(2/2)
“记住这种感觉。”维瑟米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混乱,失控,无法预判下一步。在真正的战斗中,对手的剑不会给你调整的时间。”他走到墙边,拿起两把木剑,扔给江淮一把,“现在,结合步法,攻击那个假人。”
江淮接住剑,深吸口气,努力回忆刚才的要点,朝着那个草绳和破布捆扎的假人走去。他试图在移动中出剑——前进刺击,结果刺歪了,脚步还打了个趔趄。侧移劈砍,劈了个空,差点闪到腰。
“眼睛!看着目标!步法和挥剑要协调!”维瑟米尔的声音如同鞭子,抽打着他的失误。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失败,调整,再失败。汗水湿透了内衫,冰冷地贴在身上。手心的伤口在频繁的握紧和挥动中,布条下又渗出淡淡的血渍,每一次用力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不知练了多久,维瑟米尔终于再次喊停。
“休息一盏茶。”他走到壁炉边,那里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燃起了小小的火堆,上面架着一个铁皮水壶,正冒着丝丝热气。
江淮几乎虚脱,靠着冰冷的石墙滑坐在地,木剑哐当一声掉在脚边。他急促地喘着气,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双手。
维瑟米尔倒了两杯热水,递给他一杯。水很烫,没什么味道,但顺着喉咙流下去,多少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疲惫。
“步法和剑术一样,没有捷径。”维瑟米尔喝着自己的水,看着跳跃的火苗,“成千上万次的重复,直到它变成你的本能。直到你不用思考,身体就知道该怎么动。”他顿了顿,“就像你昨天躲水鬼的第一下。”
江淮心里又是一凛。维瑟米尔果然一直在观察,在分析他那些不合常理的“本能”。
“维瑟米尔大师,”江淮斟酌着词语,声音因为干渴和疲惫而沙哑,“昨晚您说……猎魔人也会做奇怪的梦。那些梦……如果感觉特别真实,甚至能‘预见’一些危险,该怎么办?”他试图用一个看似合理的问题,来试探维瑟米尔对“预知”这类现象的态度。
维瑟米尔转动手里的木杯,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猎魔人的感官经过试炼强化,有时能察觉到常人忽略的细节——气味、声音、肌肉的微小紧绷。大脑会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形成一种……预警。看起来像是预知,其实只是更敏锐的观察和推理。”他抬眼,看向江淮,“但如果你梦见的是从未见过、毫无来由的景象……”
他没有说完,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那要么是疯狂的前兆,要么是某种更麻烦的东西。
“专注眼前。”维瑟米尔放下杯子,“梦拯救不了你,只有你手里的剑,和你脚下的步法可以。”
他站起身。“休息够了。下午,继续。”
下午的训练更加严苛。维瑟米尔开始加入简单的假想敌互动。他手持木剑,以极慢的速度模拟水鬼或食尸鬼的攻击,让江淮练习结合步法的格挡和闪避。即便是慢速,江淮也应付得左支右绌,格挡不到位,闪避时机错误,身上被木剑点中了好几下,虽然不重,但屈辱感远胜疼痛。
“太慢!太僵!你以为怪物会等你摆好姿势吗?”
“重心!说了多少次!”
“眼睛看哪?看我的剑尖,但余光要罩住我全身!”
呵斥声在大厅里回荡。江淮咬着牙,将每一次失误和疼痛都吞下去,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去观察维瑟米尔的动作,去感受重心的转移,去预判那缓慢但轨迹清晰的“攻击”。
当窗外最后的天光被暮色吞噬,维瑟米尔终于结束了今天的训练。
江淮瘫倒在地,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全身的肌肉都在哀嚎,尤其是双腿,像灌了铅又像煮过的面条。手心的布条已经完全被汗水和血渍浸透。
维瑟米尔丢给他一个小皮袋,里面是粗糙的、硬邦邦的干肉条和一块更硬的黑面包。“晚饭。吃完,自己换药。罐子在那边。”他指了指工作台,“明天开始,除了训练,你要负责清理大厅东侧的废墟,把能用的石头和木料分拣出来。凯尔莫罕没有闲人。”
说完,他再次走向自己的隔间,留下江淮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上,对着昏暗的天花板,和手里那袋简陋的食物。
咀嚼着能硌疼牙床的干粮,江淮艰难地吞咽着。清理废墟……这意味着更繁重的体力劳动。但他没有抱怨的资格。维瑟米尔收留他,训练他,给他食物和栖身之所,这已经是莫大的恩惠。在这个世界,生存的代价从来高昂。
他慢慢爬起来,挪到工作台边,找到那个药罐,忍着痛解开手上肮脏的布条。伤口在药力下没有恶化,但看起来依旧狰狞。他学着维瑟米尔的样子,挖出冰凉的药泥,颤抖着涂上去,再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重新包扎好。
夜晚再次降临。壁炉里的火光照亮大厅一角。江淮没有立刻去睡,而是再次拿起了木剑。
一百次直刺,五十次斜劈。维瑟米尔没有要求,但他自己加上了。
动作依然笨拙,疼痛依旧剧烈。但这一次,在疲惫到极点的身体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不同。仿佛某个瞬间,重心稍微稳了那么一点,出剑的轨迹直了那么一丝。
他重复着,喘息着,在空旷寂寥的凯尔莫罕大厅里,像一个最笨拙也最固执的学徒,试图将生存的技艺,一寸寸刻进这具陌生而脆弱的身体里。
黑暗中,维瑟米尔隔间的布帘无声地动了一下缝隙,又悄然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