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只狼52(1/2)
瘫倒在祭坛上的冰冷,并非死亡的拥抱,而是某种更深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悬停。狼能感觉到生命正从自己焦黑的左肩残肢、从每一个被过度透支的细胞中飞速流逝,视野边缘的黑暗不断向内蚕食,耳边神圣空间的轰鸣与对岸“影”的嘶鸣都逐渐扭曲、拉长,变成无意义的噪音。唯有旁边江淮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摇曳,还在固执地证明着“生”的痕迹。
守山人燃烧生命构筑的光幕,在经历了“存在之音”的短暂助力后,再次开始剧烈震荡、变薄。对岸的黑暗在最初的紊乱后,似乎“适应”了那“噪音”,虚无的意志重新凝聚,变得更加冰冷、专注,且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纯粹的毁灭欲望。更多的、形态难以名状的暗影从浓雾中析出,不再仅仅满足于侵蚀,而是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直接向着祭坛、向着光幕后的守山人、向着祭坛顶端那两个奄奄一息的“噪音源”扑来!
“顶住!为了‘山卫’的誓言!” 守山人首领的声音透过濒临破碎的光幕传来,嘶哑却依然坚定,但他铠甲上燃烧的炽白火焰已然黯淡如残星,身边同伴的数量也在肉眼可见地减少,化作飞灰融入光幕,成为最后屏障的一部分。
光湖核心那古老的金色“核心”,依旧在深沉地脉动,悲悯的共鸣中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在“审视”与“计算” 的韵律。佛师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仿佛刚才那跨越时空的指引,已是这片古老意识残留的最后一点慈悲。
结束了么?用尽一切,发出了一声短暂干扰战局的“噪音”,然后便要和这些陌生的守护者一起,化为“影”吞噬世界前微不足道的尘埃?
狼的独眼涣散地望向祭坛穹顶那些缓缓旋转的能量漩涡。一些破碎的画面——并非来自左臂的“源之怒”记忆,而是属于他自己的,属于“狼”这个存在的最后走马灯——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现:修罗道上的血雨,佛师幽暗的阁楼,神子(九郎)清澈而悲伤的眼眸,苇名城燃烧的落日,还有……一次次挡在身前、最终却无力守护的那些面孔。
不甘。并非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这种无声无息、毫无意义的消亡的不甘。他答应了佛师,答应了九郎,要斩断“不死”。他答应了(或许没有明说)要带江淮离开这片诅咒之地。他还没有……完成任何一件。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滑入黑暗深渊的刹那,他涣散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旁边江淮的脸上。
江淮的眼睛还睁着,暗金色的瞳孔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如同蒙尘的琉璃,却依旧固执地望向祭坛中央那旋转的光轮,望向其中宏伟的印记投影。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声音,但狼却仿佛“听”到了——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两人之间那尚未完全断绝的、由“伤”与“怒”共鸣后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意念链接。
那是刻印中浩瀚信息流冲刷后,留下的最核心、最本质的一点“认知”,正在通过这链接,如同濒死之人的最后遗言,断断续续地“说”给狼听:
“……光轮……印记……不是‘锁’……是‘门’……”
“……‘源’的意志……在‘门’后……沉睡……等待……”
“……‘影’……想关上的……不是平衡……是‘门’……”
“……佛师……指引我们……不是加固‘锁’……是……推动‘门’……”
“……用‘伤’的记忆……和‘怒’的力量……作为‘钥匙’……和……‘推力’……”
“……但‘钥匙’碎了……‘推力’将尽……”
“……需要……最后的……‘确认’……”
“……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确认’……”
推动……“门”?确认?
狼残破的意识如同被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佛师最后的话——“为真正的‘平衡重启’赢得一线……” “一线”什么?一线打开“门”的机会?一线唤醒“源”的沉眠意志,让其亲自面对“影”的机会?
而“确认”……确认什么?确认“伤”与“怒”依旧“存在”?确认这片土地的记忆与愤怒,依旧有“价值”?确认像他和江淮这样,由错误和伤痕糅合而成的、渺小却顽强的“存在”,依旧有资格……去“推动”那扇门?
一股荒谬绝伦,却又在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微弱的逻辑,在狼即将熄灭的意识之火中燃起。
守山人在用生命拖延时间,为“门”的开启争取机会。佛师指引他们发出“存在之音”,是为了让“源”感知到“钥匙”(伤与怒的共鸣)的存在与“意愿”。而现在,“钥匙”将碎,“推力”将尽,需要最后的“确认”——不是力量的确认,而是意志的确认,是“即使如此,依旧选择去推动” 的决绝确认!
用他们这即将消散的、由伤痕与错误构成的“存在”本身,去做出最后的“确认”!
“江淮……” 狼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喉咙里挤出近乎气流的声音,不知对方能否“听”见,“……还能……动吗?……哪怕……一根手指……”
江淮没有回应。但他的眼睛,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眨动了一下。覆盖在狼那焦黑残手上的、他自己的手,指尖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试图蜷缩的力道。
够了。
狼不知道这猜测是否正确,不知道这最后的“确认”是否有意义,甚至不知道那“门”后是否真有所谓的“源之意志”在等待。但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还能做的、不是被动等死的“动作”。
守山人的光幕发出最后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悲鸣,即将彻底崩溃。对岸扑来的暗影浪潮近在咫尺,冰冷的虚无感已经触及皮肤。
就是现在!
狼榨干灵魂深处最后一点能量,那早已麻木的右臂肌肉猛地绷紧,不是去握刀(刀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而是带着他与江淮相连的、两只几乎失去知觉的手,用尽最后一点引导“伤”与“怒”共鸣的残留意念,不是去攻击,不是去防御,而是如同朝圣者最虔诚的、也是最绝望的一推——
将他们接触的、那一点象征着“伤”之记忆与“怒”之力量残痕的位置,带着两人全部残存的、对“生”的执念、对“未完成”的不甘、对彼此微弱却真实的“羁绊”的确认,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按向了祭坛光轮正下方、那块刻画着最核心、最古老符文的暗青石砖!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没有光芒。
只有一声仿佛来自极其遥远、又像是在灵魂内部响起的、清脆的“咔哒”声。
像是锁芯转动。像是门闩滑开。像是……某个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庞大存在,在接收到一组极其复杂、充满错误却又异常执着的“密码”后,于最深沉的梦境中,轻轻地、睁开了“眼睛”。
刹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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