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只狼46(1/2)
跟随守林人的回程,沉默得如同送葬。荧光苔藓灯笼的青冷光芒在狭窄湿滑的甬道中摇曳,将众人拖长的、沉默的影子投射在布满古老凿痕的岩壁上。鹰眼和另外两名守林人走在最前,步伐依旧轻灵,但那股曾经磐石般的沉静气息,如今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与疏离。他们的目光,尤其鹰眼那琥珀色的眼眸,再未与狼或江淮有过直接交汇,仿佛这两个外来者身上携带着某种无形的、令他们本能感到不安与……敬畏的瘟疫。
狼对此毫不在意。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两件事上:背架上江淮那微弱却顽强的呼吸,以及自己左肩断口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冰冷刺骨又隐隐灼烧的怪异痛楚。那缕在净源之地渗入的暗红微光,如同活物,正沿着残存的臂骨和撕裂的血肉缓慢侵蚀、蔓延,带来一种异物扎根般的钝痛与麻痒。更令他心悸的是,一些破碎、混乱、充满暴戾执念的画面和声音,如同沉在水底的腐败植物,时不时随着这痛楚翻涌上来,搅动他的意识——大多是弦一郎扭曲的面容和关于“不死”、“力量”、“苇名”的疯狂呓语碎片。
背架上的江淮依旧昏迷。他胸口的“拓影之印”彻底沉寂,不再发光,但那道新增的、仿佛雷电愈合后的暗红色裂痕,以及乳白光晕中掺杂的靛蓝色星点,却如同狰狞的纹身,昭示着这次“净化”带来的、更为复杂的异变。他的脸色苍白,眉头却不再紧锁,仿佛体内的战争暂时停火,进入了极度虚弱的休眠期。
甬道向上延伸。空气逐渐变得不那么潮湿阴冷,开始夹杂着外界草木烧焦的烟火气、雨后的土腥味,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人类聚居地的复杂气息**。他们正在接近出口。
终于,前方出现了天光——不是地底那种人工或自然发光的幽暗,而是真实的、虽然依旧阴沉却属于外界的灰白天光。甬道尽头,是一个被茂密藤蔓和灌木巧妙伪装起来的洞口,位于一处陡峭山坡的中下部,下方是雾气弥漫、地势相对平缓的山坳。
鹰眼在洞口停下,没有立刻出去,而是侧耳倾听,又用鼻子仔细嗅了嗅外面的空气。片刻后,他转身,第一次直视狼,目光复杂。
“就到这里。”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却少了几分古歌般的韵律,多了些现实的冷硬,“外面,是你们的‘苇名’了。战火应该停了,但……‘污秽’还在蔓延,‘窃取者’的眼睛还在寻找。你们的‘气味’……已经不同了。小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狼废掉的左臂和江淮胸口,补充道:“承诺。离开山林。永远。否则……下一次见面,箭矢不会射偏。”
警告清晰而冰冷。守林人完成了他们的部分——指引、尝试净化(虽然失败了)、带他们出来。现在,是驱逐的时候了。
狼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这只是一场冰冷的交易,甚至谈不上成功。
鹰眼不再多言,和同伴侧身让开洞口。狼背着江淮,一步步挪向那透入天光的出口。藤蔓和灌木被巧妙地拨开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清冷带着硝烟余烬的空气扑面而来。
狼跨出洞口。脚下是松软的、被雨水冲刷过的泥土和碎石,眼前是笼罩在晨雾与烟霭中的、满目疮痍的苇名大地。
他们身处一片背阴的山坡,下方山坳里,依稀可见被烧毁的村落废墟,焦黑的房梁歪斜指向天空,断壁残垣间荒草丛生。更远处,曾经巍峨的苇名主城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几处城楼明显坍塌,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血腥味(虽然淡了许多),以及大量生命消逝后沉淀下的死寂与悲伤。偶尔有乌鸦凄厉的啼叫划破寂静,更添几分荒凉。
战火似乎真的停了。但内府的控制显然已经建立。狼能看到远处山道上,有零星的火把光芒在移动,排成松散的队列,那是巡逻队。更远的天守阁方向,似乎有新的旗帜在飘扬。
“内府……” 狼低语,独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但旋即被更深的疲惫覆盖。复仇?夺回?那些曾经或许是他生存意义的目标,在经历了地底的一切、经历了净源之地的诡异失败、经历了弦一郎残留意志的冲击后,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了。现在,他只想带着这个不知是福是祸的同伴,活下去,离开这片被太多秘密和诅咒浸透的土地。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东方是主城和内府控制的核心,不能去。南方通往更开阔的平原,同样危险。西方是群山和污染的源头。只有北方,通往更加偏远、地势更高、传闻中寺庙林立、或许还有一丝喘息之机的金刚山区域,似乎有一线可能。
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否支撑到那里?
就在狼观察地形、权衡路线时,背架上的江淮,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之前的剧烈痉挛,更像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射。紧接着,他咳嗽起来,声音干涩微弱,却带着苏醒的迹象。
狼立刻将他放下,靠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江淮的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暗金色的瞳孔起初是涣散的,映照着灰白天光下荒芜的山坡和远处的废墟。几息之后,焦距逐渐凝聚。他看到了狼,看到了周围的环境,也看到了自己胸口那已经“定型”的、带着暗红裂痕和靛蓝星点的奇异刻印。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净源之地的恐怖经历让他脸色更加苍白,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茫然。
“我们……出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
“嗯。” 狼简短地回答,递过水囊。里面只剩下最后一点从守林人那里得到的草药茶。
江淮接过,小口抿着。温热的液体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似乎带回了一些气力。他低头,用手指轻轻触摸胸口的刻印,动作小心,仿佛在触碰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符文。
“它……‘安静’了。” 江淮低声道,语气复杂,“但……感觉不一样了。像是……被强行‘焊接’上了别的东西。那道红色裂痕……和你的……有关系?” 他看向狼的左肩断口,那里虽然用破烂布条包扎着,但边缘隐约透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微光。
狼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详细解释净源之地最后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他自己都还未完全理解。
江淮似乎也不需要更多解释,他的刻印或许已经告诉了他一些模糊的信息。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双腿一软,险些摔倒,被狼扶住。
“我们需要……找个地方。” 江淮喘息着,“我……需要时间。这个刻印……在‘消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我的身体,像是被掏空又胡乱塞回了一些……零件。”
狼同意。他们需要食物,需要相对安全的隐蔽所,需要观察江淮的状态和狼左臂的异变。
他再次背起江淮(这次江淮稍微能自己用点力了),选定了一条沿着山坡向东北方向、尽量利用地形和植被掩护的小径。目标是在天黑前,找到一个废弃的、相对完整的建筑,或者至少是一个足够深、足够干燥的洞穴。
他们像两只受伤的野兽,在战后荒凉的山野间艰难穿行。避开明显的小道,警惕着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巡逻队的火把、炊烟、声响)。沿途所见,尽是破败。被洗劫一空的村落,散落的兵器铠甲(既有苇名的,也有内府的),尚未完全被动物或自然清理的零星尸骸……战争的残酷,以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被烧得只剩下焦黑树桩的林子,前方出现一条干涸的河床时,狼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不寻常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鸟兽声。是金属轻微碰撞的声音,以及压抑的、带着口音的交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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