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只狼44（1/2）

甬道的黑暗并非绝对，守林人携带的荧光苔藓灯笼散发着微弱的、稳定的青绿色冷光，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土阶和两侧粗糙的岩壁。空气越发湿冷，带着浓郁的泥土、矿物和一种仿佛被流水长期冲刷过的、空灵的水汽。脚下的路曲折向下，坡度时缓时急，偶尔需要攀爬或侧身挤过狭窄的缝隙。洞壁上开始出现更多人工修整的痕迹，甚至能看见一些被巧妙嵌入岩缝、作为扶手或踏脚的光滑兽骨或打磨过的石头。

三名守林人向导在最前方无声地移动，动作轻灵得如同山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们的油彩脸谱在青绿冷光下显得更加神秘莫测。持弓者（狼暂且称他为“鹰眼”）不时停下，俯身检查地面或岩壁上的某些细微记号——可能是他们部族独有的路标，用矿物颜料或刮痕刻就，极其隐蔽。

狼搀扶着江淮紧随其后。敷过药膏的胸口传来持续的清凉感，似乎有效地隔绝了外界微弱“回响”的牵引，也让江淮恢复了一丝力气，至少能自己迈出大部分步伐，尽管依旧沉重缓慢。但他暗金色的眼眸始终低垂，眉头微蹙，似乎在极力内视，与胸口的刻印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交流或压制。偶尔，他会因甬道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水流声或某种低频震动而身体微微一僵，刻印也会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共鸣般的麻痒。

“还有多远？” 狼压低声音问前方的鹰眼。时间在这绝对的地底失去了意义，但他感觉他们已经走了很久。

鹰眼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然后又弯下一根——还剩两个“节点”？狼不明白具体含义，但显然距离不近。

又转过一个急弯，前方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钟乳石洞厅。洞厅之高之广，荧光灯笼的光线甚至照不到穹顶和对面的岩壁。脚下是平整的、覆盖着细沙的地面，中央有一片不大的、清澈见底的地下湖，湖水呈深蓝色，平静无波，倒映着洞顶垂落的、千奇百怪的钟乳石，一些石尖还滴落着水滴，发出单调而永恒的“叮咚”声，在空旷的洞厅中回荡，更显幽深寂静。

然而，吸引狼目光的并非这地下湖的静谧之美，而是湖岸边，那几尊巨大的、已经严重风化和破损的石雕。

石雕形态模糊，依稀能看出是人形与某种蜿蜒生物（龙？蛇？）结合的奇异造型，姿态或跪拜，或托举，面容早已被岁月磨平，但依然透出一股古老而庄严的气息。石雕所用的石材与洞厅岩壁不同，是一种暗青色的、仿佛蕴含着星辰点点的特殊岩石，即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隐隐泛着微光。

而在这些石雕环绕的中心，也就是地下湖最靠近洞厅入口的一侧岸边，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由同种暗青石砌成的方形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比壁画更加精细繁复的纹路和符号，中心凹陷，形成一个碗状结构，里面蓄着浅浅的、清澈如水晶、微微泛着乳白色光晕的液体——与“源之水”极其相似，但更加“浓缩”和“平静”。

“净源之水……” 江淮喃喃道，暗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祭坛中的液体，胸口的刻印传来一阵清晰而温和的渴望与亲近感，与之前对“回响”的抗拒截然不同。

鹰眼走到祭坛前，单膝跪下，伸出双手，掌心向上，置于祭坛两侧，口中开始低声吟唱一种音调古老奇异、节奏如同水流般起伏的歌谣。另外两名守林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低声应和。

歌声在空旷的洞厅中回荡，与滴水声交织，产生一种奇异的共鸣。祭坛中那乳白色的液体，仿佛受到了歌声的激发，表面开始荡漾起层层细微的涟漪，散发出的光晕也变得明亮了一些，将周围几尊石雕和守林人的身影都笼罩在一片朦胧而神圣的光华之中。

“这是第一个‘节点’——‘初源之泉’。” 鹰眼结束了吟唱，站起身，对狼和江淮说道，声音在洞厅中显得有些空灵，“真正的净源之地，还在更深、更危险的地方。但这里的泉水，能暂时加强‘拓影之印’的稳定，洗涤你们身上过重的‘外界’与‘污秽’气息。喝下它，清洗伤口。时间不多，节点之间的‘通路’并不总是稳定。”

净化气息？狼看向那祭坛中的液体。它散发出的纯净能量感觉确实与江淮的刻印同源，甚至比他之前接触过的源之水更加“本质”。

江淮已经忍不住，在狼的搀扶下，踉跄走到祭坛边。他先是小心地掬起一捧泉水，喝了下去。泉水入口，仿佛一股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清流瞬间涤荡全身，连日的疲惫、伤痛带来的滞涩感都减轻了许多，胸口的刻印更是传来一阵舒畅的、仿佛久旱逢甘霖般的脉动，光芒都似乎纯净柔和了一分。

狼也喝了几口，清凉甘冽的泉水不仅解渴，似乎连左臂忍义手那深层的麻木和刺痛都略有缓解。他用泉水清洗了脸上和手臂最严重的伤口，清凉感带着奇异的愈合气息。

“抓紧时间。” 鹰眼催促道，指向洞厅另一侧，那里有一个被巨大的、如同门帘般的钟乳石帷幕遮掩的洞口，“下一个节点，‘回声长廊’。跟紧，不要触碰任何发光的晶体，不要回应任何声音。”

一行人迅速穿过洞厅，来到钟乳石帷幕前。鹰眼拨开厚重的石帘，后面是一条狭窄、但两侧岩壁上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闪烁着各色微光（淡蓝、幽绿、暗紫）的天然水晶簇的通道！这些水晶并非静止，它们内部仿佛有细小的光流在缓缓脉动，随着他们的接近，某些水晶的光辉会突然变亮，甚至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风铃或遥远人语般的幻听！

回声长廊！

踏入通道的瞬间，狼就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并非物理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两侧的水晶仿佛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那些细微的幻听时远时近，时而像是古老的歌谣，时而又像是痛苦的呻吟，时而夹杂着意义不明的低语，直接钻入脑海，试图干扰神智。

“凝神，勿听。” 鹰眼低喝，声音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似乎能稍微抵御那些幻听的侵蚀。

狼立刻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只关注脚下的路和前方程同伴的背影。江淮则更加困难，他胸口的刻印对这些水晶的能量脉动似乎更为敏感，身体微微颤抖，必须紧咬牙关才能抵抗那些无孔不入的幻听侵扰。狼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给予支撑。

长廊曲折漫长，仿佛没有尽头。水晶的光芒交织变幻，将通道映照得光怪陆离。幻听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出现熟悉的嗓音片段——弦一郎空洞的宣告、内府士兵的呐喊、怪物的咆哮、还有……佛师低沉的叹息，以及神子（九郎）那稚嫩而悲伤的呼唤！

“狼……救我……”

“为何……背叛……”

“不死……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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