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只狼（20）（2/2）

那怪物似乎受到了重创，胸口的红光急剧闪烁、黯淡。但它并未立刻死去，反而因为剧痛而更加狂躁，转身，那颗一直低垂的头颅终于抬了起来——

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坦的、同样惨白浮肿的“脸”，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是密密麻麻、如同昆虫口器般的细碎利齿。它“看”向了狼，虽然没有眼睛，但狼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疯狂、充满食欲的“视线”锁定了自己。

就在怪物再次蓄势欲扑的刹那——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最终爆发出来的低吼，从江淮口中迸发！

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蕴含着某种狂暴力量的嘶吼！只见原本昏迷的江淮，不知何时竟然半坐了起来！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瞳孔深处那原本游移的暗蓝微光，此刻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骤然炽亮！甚至映照出他扭曲而痛苦，却又带着一种非人般凶狠的面容！

他胸口的碳化伤疤周围，那些之前反复生死的肉芽，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生长，颜色是诡异的暗红发紫，表面还跳跃着极其细微的、与怪物胸**瘤颜色相似的暗红电弧！仿佛他体内冲突的力量，被这外来怪物的出现和狼的濒死危机，强行“刺激”得达成了某种危险而暴烈的统一！

江淮没有看狼，也没有看那怪物。他仿佛被体内狂暴的力量支配，低吼着，用一种完全不符合他重伤状态的、野兽般的迅猛速度，四肢着地，扑向了那刚刚转过身、胸口肉瘤还在淌着粘液的怪物！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却快得惊人，带着一股同归于尽般的惨烈。他没有武器，双手直接抓向了怪物胸口的伤口，十指如同铁钩般狠狠抠了进去！

“噗嗤！”

粘液飞溅。怪物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嚎，长臂利爪疯狂地抓向江淮的后背、肩头，瞬间添上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但江淮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抠住那肉瘤伤口，头颅猛地向前一撞，竟然用前额狠狠撞进了怪物胸口那裂开的口器之中！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怪物的惨嚎戛然而止。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胸口红光彻底熄灭，镶嵌的肉瘤在江淮的撕扯和撞击下变得稀烂。随即，它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软软地瘫倒下去，一半滑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江淮跪在怪物逐渐失去生机的躯体旁，双手和头脸都沾满了暗红粘稠的液体和破碎的组织。他剧烈地喘息着，肩膀和后背新增的伤口血流如注，但那暗蓝色的眼芒却如同风中残烛，剧烈闪烁了几下，开始急速黯淡。他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似乎随着这一击而宣泄殆尽，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潮湿的砖石上，再次陷入昏迷，或者说，是濒死的沉寂。

水道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水流声，以及更浓烈的血腥与腐败气息。

狼靠着墙壁，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又骤然结束的惨烈一幕，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手中的胁差还在滴落着暗红的粘液。

江淮最后那非人的爆发，是变若水力量的失控？还是他身为“看守者”潜能的绝境激发？抑或是两者结合产生的、不可预知的异变？

而这只怪物……它来自哪里？这古老的水道深处，是否还藏着更多类似的扭曲之物？它们与弦一郎的变若水实验，与这苇名地下的秘密，又有何关联？

狼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不仅仅来自湿冷的墙壁和失血，更来自对这未知黑暗深处所隐藏之物的深深忌惮。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带着江淮，找到真正的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个没有这些“东西”的地方。

他挣扎着站起，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走到江淮身边，检查他的状况。新增的伤口触目惊心，失血严重，但胸口那碳化伤疤周围疯狂生长的暗红肉芽已经停止了蠕动，颜色变得暗淡，仿佛也耗尽了力量。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脉搏时有时无，仿佛随时会断绝。

但这一次，狼从江淮沾满污血和粘液的脸上，除了濒死的灰败，似乎还看到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极其细微的……某种难以形容的“凝固”感，仿佛那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留下了某种印记，或者说是“锚点”。

没有时间细究。狼再次用尽方法，将那简陋的拖床修整了一下，将江淮——这个刚刚以非人姿态击杀怪物的同伴，也是奄奄一息的伤者——小心地安置上去。

他看了一眼水道两端无尽的黑暗，又看了一眼水中那逐渐沉没的怪物残骸，选择了下游。上游有怪物来的痕迹，下游或许是出口，或许是更深的未知。

他弯下腰，将拖床的布绳再次套在渗血的肩上。

拖动，前行。比之前更加艰难，体力几乎耗尽，伤势更重，黑暗更加浓稠，而前路，似乎也布满了更多无声的、扭曲的阴影。

苇名城的地底，远比地上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而在这黑暗的水道中，两个被命运和变异力量缠绕的逃亡者，正拖着沉重的身躯和希望，走向不可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