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只狼（18）（2/2）

狼精神一振，立刻摸索全身。水壶早在之前的战斗中丢失。他目光扫过这个狭小的空间，最终落在那个倾倒的小佛龛上。他爬过去，小心地拂开厚厚的香灰，露出或许有极其微弱的渗水。

他用手掌仔细地、一点点刮下砖石表面那冰冷潮湿的苔藓和凝结的水汽，凑到江淮唇边，小心地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湿意润进他干裂的嘴唇。

江淮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但这细微的水分似乎唤醒了他一丝神智。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那是一双失去了焦距、蒙着一层灰翳的眼睛，瞳孔深处，却似乎有一点极其黯淡的、不正常的蓝光在游移，如同深潭底部的鬼火。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狼模糊而疲惫的脸，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龙……胤……药……”

随即，那刚刚凝聚起的一丝神采迅速涣散，眼睛再次无力地闭上，呼吸重新变得微弱而艰难，但胸膛的起伏并未停止。

“药？” 狼低语，眉头紧锁。他想起怀中那个半空的瓷瓶。那是“药”吗？是弦一郎留下的、未完成的“变若水”？还是别的什么？它吊住了江淮的命，但也让他陷入了更诡异、更危险的状态。

狼靠坐在冰冷的砖墙边，将江淮尽量安顿在相对干燥的角落。他从破烂的衣服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自己身上几处还在渗血的伤口。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

外面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并未停歇。追兵的喧嚣完全听不见了，这片被遗忘的夹层仿佛独立于血腥的苇名之外，只剩下绝对的寂静和两人粗重（或微弱）的呼吸声。

狼不敢睡去。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侧耳倾听着通风管道破口外的任何一丝异动，同时警惕地观察着江淮的状态。江淮体内那场寂静的战争仍在继续，每一次体温的异常波动，皮肤下那转瞬即逝的暗蓝微光，都牵动着狼紧绷的神经。

变若水的力量，弦一郎最后复杂的眼神，江淮体内未知的变化，以及他们此刻绝境的处境……所有线索如同乱麻，缠绕在狼疲惫欲裂的脑海中。他需要时间恢复，需要理清头绪，更需要一个明确的方向——如何带着这样一个状态诡异、半生半死的同伴，离开这座被内府彻底控制、即将陷落的苇名城？

而江淮，这个身份成谜、执意追随的看守者，在饮下那来历不明的液体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是能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变数，还是另一场灾难的开始？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沉重的不确定性。狼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仅存的、那把普通胁差的刀柄。在这片被遗忘的黑暗里，守护与生存的本能，是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