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只狼(17)(2/2)
嗖嗖嗖——!
箭矢破空声袭来,钉在他们刚刚离开的屋檐和墙壁上,笃笃作响。
狼抱着江淮,重重摔在鬼瓦后狭窄的排水槽里,溅起大片积水。他眼前发黑,几乎昏厥,全靠意志强撑。江淮在他怀中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似乎被震动了伤口。
追兵的火把和呼喊在上方和下方回荡,他们被困在了天守阁中部这不上不下的险地。雨水顺着瓦楞如小溪般流下,冲刷着两人身上的血污。
狼喘息着,摸出怀中那个半焦的瓷瓶。蜡封已被摔裂。他毫不犹豫地用牙齿咬开瓶塞——里面是近乎无色、微微粘稠的液体,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既像雨后泥土清新又似陈年血腥的复杂气味。
变若水?还是稀释过的?或是别的什么?弦一郎留下它,是何用意?毒药?还是……一线渺茫的希望?
狼不知道。但他和江淮都已濒临死亡边缘,任何可能性都必须尝试。他先小心地滴了一滴在自己舌尖。一股灼热感瞬间蔓延开来,并非剧痛,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充满生命力的刺痛,迅速流向四肢百骸,虽然未能立刻治愈伤势,却仿佛给即将熄灭的炭火吹入了一丝氧气,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体力恢复了一点点。
不是立刻致命的毒药。
他再不犹豫,将瓶口对准江淮苍白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小半瓶液体倒了进去。大部分顺着嘴角流出,混入雨水中,但总有一些被咽了下去。
片刻死寂。
紧接着,江淮的身体猛地一颤!并非好转的迹象,而是剧烈的、痛苦的痉挛!他焦黑的胸口伤口处,那被雷电碳化的组织边缘,竟开始诡异地蠕动,渗出暗红发黑的血沫,其中夹杂着细微的、令人不安的蓝紫色电芒!他的皮肤下,仿佛有细小的虫子在爬动,脸色在苍白与不正常的潮红之间急速变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被扼住的声音。
这液体绝非良药!它在激发、或者说,强行催谷江淮残存的生命力,并与体内残留的弦一郎雷电之力、龙胤气息、甚至可能还有之前的毒素发生着无法预料的冲突和变异!这是饮鸩止渴,是在死亡边缘进行的一场危险赌博!
狼的心揪紧了。他紧紧按住江淮,防止他在痉挛中滚落下去。
上方的搜索声似乎转移了方向,或许是去封锁其他出口。但下方的士兵仍未散去,火把的光圈在雨夜中晃动。
江淮的痉挛持续了数十息,才渐渐平息下来,身体变得异常沉重和冰凉,但之前那微弱如游丝的呼吸,却似乎……稍微稳定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怕,但不再随时可能断绝。他胸口伤口的诡异蠕动也停止了,碳化边缘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固定”住,不再恶化,也不再愈合,维持在一个极其脆弱而危险的平衡状态。
狼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他只知道,暂时,江淮还吊着一口气。
他必须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躲藏,处理伤势,等待时机。
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处鬼瓦下的排水槽通往天守阁建筑内部一个废弃的通风口,原本用木栅封着,如今早已腐烂。或许能通到建筑内部某个不为人知的夹层或密室。
没有其他选择。狼再次扛起(几乎是拖曳着)江淮沉重了许多的身体,用肩膀顶开腐朽的木栅,挤进了狭窄、黑暗、充满霉味和灰尘的通风管道。
黑暗吞噬了他们。身后,是苇名城永不停止的雨声,和追兵渐渐远去的喧嚣。
而在无人知晓的黑暗深处,服下了不明液体的江淮,体内正进行着一场寂静而凶险的战争。狼则依靠着变若水残液带来的短暂提振,在体力再次耗尽前,拖着同伴,向着建筑深处未知的黑暗,一寸一寸地挪去。
苇名之夜的漫长,远超任何人的想象。生存,成了比斩杀更强悍的执念。而那瓶来自弦一郎的、充满矛盾的液体,又将给江淮,给狼,乃至给这座城的命运,带来怎样不可预知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