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边陲来使索胭脂(1/2)
时值仲夏,京城暑气蒸腾,却丝毫不减水粉斋门前的热闹。青石板路被往来车马碾得光润,朱漆大门上悬着鎏金匾额,檐下铜铃被风拂过,叮咚声里混着脂粉香,引得路过的仕女频频驻足。
斋内更是一派锦绣繁华。梨花木长案上,琉璃盏盛着各色胭脂,或如霞绯,或似榴红,或若霜雪,层层叠叠摆得齐整。案后立着的女子,正是水粉斋坊主雪嫣红。她挽着流云髻,簪一支赤金海棠簪,身着月白绣粉蝶襦裙,裙摆曳地,露出一双云纹软缎鞋。此刻她正拈着一支玉簪,细细搅拌着盏中胭脂膏,指尖沾了点嫣红,衬得皓腕如玉。
“坊主,这新制的‘醉春烟’当真绝妙,涂在唇上,竟似含着一汪春水。”一旁的侍女青黛捧着妆奁,眼含赞叹。
雪嫣红抬眸一笑,眉眼弯弯,语声清润:“这‘醉春烟’用的是清晨带露的重瓣玫瑰,掺了珍珠粉与蜂蜜,文火慢熬三个时辰方成,自然柔润。”她说着,抬手拂过案上罗列的胭脂,“你看这‘海棠春’‘朱砂痣’‘杏子肥’,各有各的妙处,或明艳,或清雅,总能合了不同人的心意。”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着手执长鞭的侍卫高声通报:“西域边陲使者到——”
雪嫣红心中一动。近日京中早有传闻,边陲部族遣使入京,一是为向帝后敬献特产,二是为求中原好物。只是她未曾料到,使者竟会寻到她这水粉斋来。
她敛了敛容,整了整衣袂,缓步迎出门去。
只见府门前立着一群身着胡服的人,为首者身材魁梧,高鼻深目,络腮胡编成小辫,缀着银饰,腰间挎着弯刀,一身枣红色胡袍上绣着繁复的卷草纹。他身后跟着的随从,皆背着沉甸甸的皮囊,想来里面便是要敬献的边陲特产。
那为首的使者见了雪嫣红,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拱手行礼,操着略显生硬的中原话道:“在下乃西域边陲沙棘部使者,名唤巴图。久闻京城水粉斋坊主雪嫣红姑娘,擅制天下第一等的胭脂,今日特来拜访。”
雪嫣红亦拱手回礼,语声温婉:“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寒舍简陋,若不嫌弃,还请入内奉茶。”
巴图爽朗一笑,摆手道:“姑娘客气了。我等此番入京,一来是向大晏帝后敬献我部特产沙棘果,二来,便是为求姑娘亲制的胭脂与妆容配方。”他说着,拍了拍身后随从的皮囊,“我部女子,久慕中原胭脂美名,只恨边陲苦寒,难寻这般精致好物。姑娘若是肯应允,我部愿以十车沙棘果、百匹上等羊绒相赠!”
沙棘果?雪嫣红眸光一亮。她曾在现代查阅过古籍,知晓沙棘果色如丹砂,汁浓味酸,乃是调色的绝佳原料。只是中原少有种植,竟不想这边陲使者竟带来如此厚礼。
她心中已有了主意,当即笑道:“使者一片诚意,嫣红岂敢推辞。今日恰逢斋中备下薄宴,不如请使者入内小酌,我也好借此机会,向使者展示一番中原胭脂的妙处。”
巴图闻言大喜,连声道好,便带着随从,随雪嫣红踏入了水粉斋。
斋内的庭院早已布置妥当。青石铺地,翠竹环绕,一架紫藤萝开得正盛,淡紫色的花穗垂落,风一吹,便飘下细碎的花瓣。庭院中央设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碧螺春的茶香袅袅,混着脂粉香,沁人心脾。
宾主落座后,雪嫣红先命侍女奉上沙棘果。那沙棘果颗颗饱满,色泽殷红,咬开一颗,酸甜的汁水便溢满口腔。巴图吃得眉开眼笑,连连夸赞:“中原的茶点配我部的沙棘果,竟是这般相得益彰!”
雪嫣红浅笑颔首,随即拍了拍手,道:“使者既为胭脂而来,嫣红便献丑了。今日我要向使者展示的,乃是一款以边陲沙棘汁调色的胭脂妆——沙棠妆。”
此言一出,巴图与一众随从皆是好奇,纷纷探过身来。
雪嫣红示意侍女取来制作沙棠妆的材料,一一摆在案上。众人只见案上有沙棘果、重瓣海棠花、珍珠粉、蜂蜜、羊脂、紫草、苏木等物,琳琅满目。
雪嫣红拿起一颗沙棘果,笑道:“沙棘果色艳汁浓,乃是天然的调色佳品。我这沙棠妆的胭脂,便以它为核心原料。”
她说着,便开始演示制作方法。
“第一步,取新鲜沙棘果百颗,去蒂洗净,放入石臼中捣烂,用细纱布滤出汁液,静置半个时辰,撇去上层浮沫,只留底层浓汁,此为‘沙棘红’。”她一边说,一边亲手捣烂沙棘果,殷红的汁液顺着石臼边缘流下,滴入白瓷碗中,如同一道小小的红泉。
“第二步,采清晨带露的重瓣海棠花五十朵,去蕊留瓣,放入砂锅中,加少许清水,文火煮至花瓣软烂,捞出捣成泥,此为‘海棠泥’。”雪嫣红的动作娴熟流畅,指尖翻飞间,海棠花瓣便化作了细腻的泥状。
“第三步,取珍珠粉三钱,羊脂五钱,蜂蜜二钱,一同放入瓷碗中,搅拌至完全融合,成乳白色膏体。珍珠粉能滋养肌肤,羊脂可锁水润肤,蜂蜜则能增其柔润,三者合一,便是胭脂的基底。”
“第四步,将先前备好的沙棘红与海棠泥倒入膏体中,再加入少许苏木汁提亮,紫草汁固色,搅拌均匀后,盛入白瓷瓶中,置于阴凉处静置三个时辰,待其凝固,这沙棠妆的胭脂便成了。”
她话音刚落,便有侍女呈上静置好的胭脂。那胭脂呈淡淡的海棠红,透着沙棘果特有的光泽,膏体细腻如脂,凑近一闻,竟有沙棘的酸甜与海棠的清香交织,令人心旷神怡。
巴图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赞道:“姑娘的手法真是精妙!竟能将我部的沙棘果,与中原的海棠花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雪嫣红微微一笑,又道:“这沙棠妆的妙处,不仅在于胭脂的独特,更在于妆容的搭配。”她说着,唤来一位侍女,坐在妆镜前,亲自为她上妆。
“沙棠妆,主打清雅脱俗,又不失明艳,最适合边陲女子的飒爽气质。”雪嫣红一边上妆,一边解说,“先取少许沙棠胭脂,轻点于侍女的唇上,唇线不宜过艳,只需勾勒出唇形,便如海棠初绽;再取极淡的胭脂,扫于两颊,晕染开,似天边晚霞;最后,用眉黛细细描出远山眉,再点上一颗朱红的花钿,这沙棠妆便成了。”
片刻之后,侍女转过身来。众人只见她唇若含珠,颊似飞霞,眉如远山,眸若秋水,一身淡粉襦裙衬着这妆容,竟似月下海棠,清丽绝伦。
巴图与随从们看得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
“妙!实在是妙!”巴图激动地站起身,抚掌大笑,“中原技艺果然名不虚传!这沙棠妆,竟将我部沙棘果的妙处发挥得淋漓尽致!”
雪嫣红闻言,心中欢喜,随即朗声道:“我曾作过一首小诗,便是赞这沙棠妆的,今日便吟来,博使者一笑。”
她清了清嗓子,曼声吟道:
沙棘凝脂色似霞,海棠碾露入妆奁。
不施浓墨争春色,自有风流压百花。
吟罢,满座皆惊。巴图虽不通中原诗词,却也听出了其中的韵味,连连赞叹:“好诗!好诗!姑娘不仅手巧,竟还这般有才情!”
雪嫣红浅笑不语,目光却不经意间瞥向庭院一角的柳树下。那里立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脸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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