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脂香暗度千层谋 密札初露半分真(1/2)
凝香阁的檐角还挂着雨后的水珠,日光穿过琉璃瓦,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将空气中的胭脂香与药香烘得暖融融的。雪嫣红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案前,指尖捻着一枚通透的玉簪,正细细打磨着一方新制的花钿胭脂。案上摆满了各色瓷瓶,玫瑰露的清甜、紫草的微苦、金箔的冷冽交织在一起,氤氲出独属于凝香阁的气息。
方才送走慕容云海后,她便遣了阿福去医馆送些安神的药膏,又亲自熬了一锅驱寒的姜汤,此刻汤碗还温着,搁在案角,腾起袅袅的白雾。她的心思却不在这些上头,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山神庙中慕容云海那句“不止是伙伴”,连指尖的力道都失了准头,玉簪在胭脂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老板娘,您这都摩挲这枚簪子半个时辰了,再磨下去,怕是要成圆棍了。”阿福端着一碟新蒸的桂花糕进来,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他将糕点搁在案上,又瞥了一眼那方被划坏的花钿,“这金箔珍珠胭脂可是您昨儿熬了半夜才成的,就这么毁了,不可惜?”
雪嫣红回过神,看着指尖的玉簪,脸颊微微发烫,忙将簪子搁在一旁,拿起小银刀将那道划痕抹平:“不过是一时走神罢了。”她舀了一勺桂花糕,入口清甜,却没什么滋味,“医馆那边,林伯的情况如何了?”
“方才去送药膏时,林伯刚醒过来,精神头好了些,就是还不能多说话。”阿福敛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医馆的大夫说,林伯身上的伤看着吓人,多是皮肉伤,就是胸口挨了一拳,伤了内腑,得好生养着。对了,林伯见着我,还特意让我带句话给您,说染坊后院的地窖,得趁夜去一趟,迟则生变。”
雪嫣红的指尖一顿,桂花糕的碎屑落在案上。染坊后院的地窖,林伯说藏着祖上留下的手札,那手札极有可能就是前朝余孽苦苦追寻的胭脂秘典的一部分。她原想着等林伯伤势好些再做打算,如今听阿福这么说,显然是林伯察觉到了什么,才急着让她去取。
“地窖的入口,林伯可曾说过具体位置?”雪嫣红追问,眸色凝重。老林染坊她去过数次,却从未听说过有地窖的存在,想来是藏得极为隐秘。
阿福摇摇头:“林伯没细说,只说入口在染坊的晾布架下,得用茜草染的红布铺在地上,按着‘天、地、玄、黄’的顺序踩四下,才能打开机关。他还说,地窖里有防虫的药粉,闻着是艾草味,千万别碰那些发黑的木盒,里面是前朝的染料,沾了会蚀手。”
雪嫣红将阿福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让他去备些东西:“你去取两匹茜草染的红布,再带上我前些日子制的驱虫香囊,还有那柄防身的短匕首。对了,备一身深色的衣裳,越不起眼越好。”
阿福应了声,转身便去忙活。雪嫣红则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镜中的女子,眉如远山,眸若秋水,脸颊上还泛着金箔胭脂的淡金光晕,衬得肌肤莹白如玉。她伸手抚了抚脸颊,想起昨夜在山神庙中,她为慕容云海擦拭脸上污渍时,指尖触碰到的温热肌肤,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定了定神,将那些儿女情长的心思压下去。如今林伯的手札才是重中之重,那里面不仅藏着古法胭脂的秘辛,更可能牵扯出前朝的旧事,以及三皇子天牢自尽留下的青黛胭脂密信的真相。三皇子的密信上,那些用青黛胭脂写就的字迹,遇水便化,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紫草汁显影出寥寥数语,其中“染坊”“秘典”“青雀”几个词反复出现,如今想来,青雀怕不是什么雀鸟,而是前朝的某个隐秘组织,与胭脂秘典息息相关。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一阵轻响,是慕容云海的声音:“嫣红,我来了。”
雪嫣红心头一喜,快步走到门口,推门望去。慕容云海已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墨发束在玉冠中,脸上的银纹面具已摘下,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的寒气散去不少,多了几分温润。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见她出来,眼中漾起一抹笑意:“路过点心铺子,见着这莲子羹不错,便买了些。”
雪嫣红侧身让他进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一时竟看得有些怔忡。往日见他,皆是戴着面具,只露出下颌的线条,如今见了全貌,才知他生得这般好看。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让她想起昨夜在雨中,他将外袍披在她身上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怎么这般看着我?”慕容云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脸颊,“可是脸上还有污渍?”
雪嫣红回过神,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发烫:“没、没有,只是觉得你摘了面具,与平日大不相同。”她接过他手中的食盒,搁在案上,“你来得正好,阿福刚从医馆回来,林伯让我们今夜去染坊的地窖取手札。”
慕容云海闻言,敛了笑意,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走到案前,看着雪嫣红写下的地窖入口的开启方法,指尖在“天、地、玄、黄”四个字上轻轻敲击着:“这四个字,是前朝宫廷的方位暗号,看来林伯的祖上,确实与宫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抬眸看向雪嫣红,“今夜我与你同去,染坊街如今怕是已经被前朝余孽盯上了,你一个人去,太过危险。”
雪嫣红本想拒绝,却想起昨夜在山神庙中,他挡在她身前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今夜三更出发,子时之前必须回来。”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慕容云海便起身去安排暗卫,让他们先去染坊街附近探查情况,又叮嘱雪嫣红好生休息,养足精神。待他走后,雪嫣红坐在案前,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心中竟有些期待今夜的行动。她知道,今夜之行,不仅能揭开胭脂秘典的一角,更可能让她与慕容云海之间的关系,再进一步。
夜色如墨,泼洒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三更时分,雪嫣红与慕容云海换上了深色的夜行衣,悄然出了凝香阁。街上静悄悄的,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敲打着寂静的长夜。两人身形轻盈,如同两道影子,掠过一条条街巷,很快便到了染坊街。
老林染坊的木门依旧虚掩着,门楣上的铜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月光透过云层,洒在院内,将满地的靛蓝色染料照得如同凝固的湖水。晾布架歪歪斜斜地立在院中,上面还挂着几片散落的布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雪嫣红与慕容云海对视一眼,悄然潜入院内。按照阿福转述的方法,雪嫣红将茜草染的红布铺在晾布架下的青石板上,慕容云海则按着“天、地、玄、黄”的顺序,在红布上踩了四下。
“咔嚓”一声轻响,脚下的青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入口,一股浓郁的艾草味夹杂着淡淡的胭脂香扑面而来。慕容云海点燃了一支火折子,递到雪嫣红手中,又从怀中取出两个防毒的香囊,一个递给她,一个自己戴上:“小心些,地窖里怕是藏着不少机关。”
雪嫣红接过火折子,火光摇曳,照亮了她的眉眼。她点了点头,率先顺着石阶往下走。慕容云海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地窖并不深,约莫走了十几级石阶,便到了底。火折子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地窖,雪嫣红定睛看去,只见地窖的墙壁上凿着一个个壁龛,里面摆满了各色的瓷瓶和木盒。空气中弥漫着艾草的清香,想来是林伯的祖上为了防虫蛀,特意撒的药粉。
“小心那些发黑的木盒,林伯说沾了会蚀手。”雪嫣红轻声提醒道。
慕容云海颔首,目光落在那些壁龛上。壁龛里的木盒,有的崭新,有的却已陈旧不堪,甚至有些发黑。他避开那些发黑的木盒,伸手拿起一个半旧的紫檀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上面用毛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正是林伯所说的手札。
雪嫣红凑上前,火折子的光芒落在纸上。只见纸上写的都是古法胭脂的配方,从最基础的红蓝花胭脂,到复杂的金箔锁魂胭脂,应有尽有。她越看越心惊,这些配方比她所知的更为精妙,其中有不少配方,竟是用罕见的药材制成,不仅能作妆面之用,还能解毒、疗伤,甚至能制作出无色无味的迷香。
“这些配方,怕怕只是冰山一角。”慕容云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指着手札的最后一页,“你看这里,写着‘青雀衔珠,脂染宫墙,秘典分三,藏于三方’。看来这手札,只是胭脂秘典的一部分,另外两部分,还藏在别的地方。”
雪嫣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几行字。她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青雀衔珠,这与三皇子密信上的“青雀”二字不谋而合,看来这胭脂秘典,确实牵扯着前朝的惊天秘密。
她正想再仔细看看,突然听到地窖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响。慕容云海脸色一变,忙将手札塞回木盒,递给雪嫣红:“不好,有人来了!你带着手札先走,我去拦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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