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临时学徒（2/2）

“是用山泉水、新鲜梅花和一点点初酿米酒蒸取的‘梅魂露’，”晚棠小声解释，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瞎取的名字。师父教过几种古法花露的制作，我觉得梅花香气清冽，最适合配鱼。这粉是炒熟的薏米粉混合了极细的海藻粉和柚子皮末，我想试试能不能在鱼肉表面形成一层很薄很薄的、有谷物香气和微微回甘的‘自然脆衣’。”

好家伙，自带秘制调料，还有自主研发的“脆衣”概念。这姑娘脑子里装的东西，确实和她师父那套严格的模仿主义不太一样。

腌制需要时间。晚棠没闲着，开始用研钵研磨蘸料。她放入烤香的松子、白芝麻、一点陈皮干、几粒形似胡椒却不是胡椒的深色小颗粒，还有一点点……看起来像干苔藓的东西？她研磨得很仔细，动作不急不缓，很快，一种复杂而诱人的坚果混合着淡淡草本和海风的香气弥漫开来。

“模仿是基础，”她一边研磨，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们听，“但师父总说，最高明的模仿，是‘仿其神’。可如果连‘形’都只能按别人的模子刻，又怎么能真正碰到‘神’呢？我想……在懂得别人‘为什么那么做’之后，看看自己‘觉得可以怎样做’。”

苏琪听得直点头：“没错！就像我学画画……咳，就像阿强师傅的刀工，”她一把拉过正在默默整理刀具的阿强，“他的基础够稳吧？但他现在片鱼，也不是完全照搬古谱，是‘听’鱼肉自己的纹理！这才是活的！”

阿强被拉得一晃，手里正在保养的柳叶刀差点脱手。他看了一眼激动比划的苏琪，又看看专注研磨的晚棠，沉默了几秒，用布擦着刀，慢吞吞地说：“她的刀，稳。‘锦上添花’，难在力透而皮不破。她改的角度，更顺鳜鱼的肌理。”

这话说得平淡，但已是极高的评价。晚棠耳朵尖，听到了，研磨的动作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手上更认真了。

鱼肉腌好了。晚棠升起一小锅油，油温控制得极精准。她用长筷夹起一片鱼肉，皮朝下，轻轻滑入油中。

滋啦——！

极轻微的响声中，鱼皮接触热油的部分迅速收缩，那些细密的菱形刀纹让鱼肉像瞬间绽放一样，优雅地微微卷曲隆起，形成立体的、宛如松针或菊瓣的漂亮花纹。更妙的是，鱼肉表面果然出现了一层极薄的金黄“脆衣”，不是面糊的厚重感，而是紧贴鱼肉的一层细微颗粒层，在光线下闪着诱人的、类似炒米般的温润光泽。

只炸了短短几十秒，她便迅速捞出，沥干油，改刀成适口小块，在素白瓷盘中摆好。鱼肉雪白，花纹精致，“脆衣”薄如蝉翼，配上她刚研磨好、香气扑鼻的蘸料碟，卖相竟颇有几分古意与新意结合的美感。

“请各位……品评。”晚棠将盘子推到操作台中央，声音有点紧绷，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不安。

苏琪第一个下筷，夹起一块，蘸了料，送入口中。咀嚼两下，她眼睛倏地睁大，都忘了说话，又赶紧夹了第二块。

我也尝了一块。

外层的“脆衣”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口感——极其细微的颗粒感，伴随着淡淡的炒米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柚子皮甘香，非但不抢戏，反而奇妙地衬托出鱼皮的微脆和鱼肉的鲜嫩。内里的鱼肉，因为那精妙的刀工和“梅魂露”的渗透，毫无腥气，只有鳜鱼本身清甜饱满的滋味被淋漓尽致地展现。蘸料更是点睛之笔，坚果的醇厚、陈皮的清香、还有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海洋气息，与鱼肉的鲜甜交织，回味悠长。

这绝不是简单的模仿。这是在扎实古法根基上，融入了个人巧思和理解的、充满灵气的创新尝试！虽然还能感受到一些青涩和可以进一步打磨的地方，但这份胆识、完成度和对食材的理解，足以让人惊艳。

“好吃！”苏琪终于喊了出来，腮帮子还鼓着，“这脆衣太绝了！怎么想到的？还有这蘸料，那个特殊的香气是什么？快告诉我！”

晚棠的脸一下子红了，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之前的紧张不安被巨大的喜悦冲散：“是……是我在海边捡到的一种稀有海苔，晒干研磨的。师父说它叫‘星星苔’，香气很特别，但用量要极其谨慎……”

她话没说完，后院那扇门，又被叩响了。

这次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韵律。

晚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台面上。

门外，那个清朗温和却毫无温度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传来：

“时辰到了。晚棠，该跟为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