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听雨茶舍的怪人们（2/2）

他把平板电脑放到茶案上，屏幕亮着，上面是复杂的法律条文和专利文件。

“味觉科技提交的是‘实用新型专利’，主要保护他们那个所谓的‘人工培育方法’。”陆明语速很快，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但这种专利有个漏洞——如果能够证明，该方法所基于的遗传资源获取是非法的，或者未经过资源所有者的知情同意，专利可以无效。”

苏琪眨眨眼：“说......人话？”

“就是，”陆明看她一眼，“如果他们挖茶树的时候，没有获得村委会和村民的同意，那么基于这些茶树样本的专利，就是无效的。”

我一拍大腿：“他们昨天挖树，赵主任根本不知道！”

“不止。”陆明调出另一份文件，“我还查到，他们公司三年前在云南有过类似操作——偷偷采集一种野生菌的样本，申请专利，然后反过来告当地村民侵权。后来被村民集体诉讼，专利被撤销，公司还赔了钱。”

他抬头看我们：“这个案例，我们可以用。”

茶院里安静下来。竹叶沙沙响，石缸里的锦鲤跃出水面，噗通一声。

静心师太重新开始泡茶。水流声细细的，茶叶在碗里舒展，香气慢慢弥漫开。

许久，陆老开口：“资料有了，法律思路也有了。但还有最关键的一步——你们得让云雾村的村民，真正团结起来。”

“赵主任答应开村民大会了。”我说。

“不够。”陆老摇头，“得让他们明白，野茶不是摇钱树，是传家宝。今天卖了，明天就没了。而没了野茶，云雾山还是云雾山吗？”

这话说得很重。我们都沉默了。

陆明忽然站起来：“我跟你们去。”

我们都一愣。

“我是律师，也是琥珀的成员。”陆明说，“这种事我处理过。村民不懂法，容易被忽悠。我去，把法律条文变成大白话，告诉他们该怎么保护自己的东西。”

陆老点点头：“让他去吧。这小子别的不行，跟农民打交道有一套。”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陆明去收拾行李，说明天一早跟我们一起进山。陆老又拿出一沓文件，是关于“社区共管保护地”的申请模板和成功案例，让我们带给村委会参考。

离开时，静心师太送我们到门口。

“师太，”我忍不住问，“您怎么会认识陆老？还有琥珀……”

静心师太微笑：“我年轻时，也想过把素心庵的斋菜做成连锁店。后来遇到了陆老，他问我：你是要养活一百个员工，还是要养活一百个食客的心？”

她顿了顿：“我选了后者。然后就加入了琥珀。这个组织里，有厨师，有茶人，有农夫，有手艺人。我们都不富裕，但我们都相信，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夜风吹过小巷，带来远处街市的喧嚣。

苏琪忽然问：“师太，那您说，我们能赢吗？”

静心师太看着她，又看看我和陈默，缓缓说：“输赢不在结果，在过程。你们今天站在这里，就已经赢了。”

回程车上，苏琪抱着那袋资料，翻得哗啦哗啦响。

“薇姐你看这个，”她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1978年的野茶坡！那时候茶树比现在密多了！”

照片上，几个年轻人站在茶树丛中，笑容灿烂。背景是云雾缭绕的山峦，和现在没什么两样。

陈默开着车，忽然说：“陆明明天跟咱们去，得安排住宿。”

“住李师兄那儿。”我说，“他那儿有空房。”

“那吃饭呢？”

“咱们做呗。”苏琪头也不抬，“正好试试用野茶做新菜。陆律师要是吃美了，说不定更卖力帮咱们。”

我笑了。这丫头，什么时候都不忘老本行。

手机忽然震动。是赵主任发来的微信：

“林老板，村民大会定在明天下午三点。能来吗？”

我回复：“能。还会带一位律师朋友。”

赵主任回了个握手的表情。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忽然觉得，这场仗，好像没那么难打了。

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

有琥珀，有陆老陆明，有静心师太，有顾老，有李师兄和赵主任，有云雾村的村民。

还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