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疏影阁内(1/2)
秦始三年正月十七,公元267年2月,午后,汉城。
“疏影阁”坐落在汉宫西侧,毗邻太液池一处幽静水湾。楼阁两层,飞檐斗拱,虽不似中轴线上那些宫殿巍峨,却胜在精巧雅致,推窗可见碧波垂柳,烟雨朦胧时别有一番韵味。此处原是前朝某位喜静的太妃居所,林羽入主后一直空置,如今正好用来安置这三位“不速之客”。
阁内陈设早已被邹芸娘带人重新布置过,撤去了过于老旧的物件,换上了符合宫廷规制又不失舒适的新家具、帷幔、器皿,甚至还体贴地准备了一些贵霜风格的挂毯和坐垫,以缓解新主人的思乡(或说惊惧)之情。然而,再舒适的环境,也难掩此处实为华美牢笼的本质。
旋波、法慧、雪山神女被分别安置在二楼相邻的三间静室内,门口皆有孔武有力的中年嬷嬷和低眉顺眼却目光机警的侍女把守,楼下院中更是有玄甲军士轮值,明松暗紧,插翅难飞。
三位女子,自被带入这陌生的楼阁,卸去束缚,换上汉宫女官准备的、质地柔软但样式陌生的汉式裙装后,便陷入了各自的情绪与思虑之中。
旋波 的静室内,这位昔日的粟特宠姬,正抱着膝盖蜷缩在靠窗的软榻上,翠绿色的眼眸失神地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泪水早已流干,脸上只剩下惊惧过后的茫然与无助。从富楼沙胡旋宫的奢华暖帐,到汉宫这清冷陌生的楼阁,从天之骄子般的宠妃到身不由己的阶下囚,一夜之间的剧变彻底击垮了这个以舞姿和美貌取悦君王的女子。她不懂汉话,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掳至此地。那些沉默的黑甲武士,那位高深莫测的年轻帝王,还有这戒备森严的宫苑,都让她感到无边的恐惧。她不敢哭闹,因为押送她的侍女虽然客气,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她只能像受惊的小兽般,将自己缩在角落,对未来充满了最坏的臆想。
法慧 的房间则在阁楼另一侧,布置更为简洁,多了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放了些汉文典籍和佛经(显然是邹芸娘根据情报特意准备的)。此刻,法慧并未像旋波那样惶恐不安,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汉装,正襟危坐于书案前,面前摊开一本《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汉梵对照本),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她的目光看似落在经文上,实则心神早已飞远。
出身犍陀罗贵族的她,通晓梵文、贵霜文,甚至略懂汉文,从小接受佛法熏陶,见识、心性远非旋波可比。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那些装备精良、行动如鬼魅的士兵,以及最后那位气度深沉、目光如渊的年轻男子,都让她意识到,这绝非寻常的盗匪或敌国军队所能为。尤其是那种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方式……她曾在家传的古老经卷中,读到过关于“神足通”、“挪移虚空”的只言片语,但那皆是传说中的佛陀、菩萨或大成就者方有的神通!难道……掳掠她们的,竟是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天人”或“神魔”?
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但同时也奇异地冲淡了一些被俘的屈辱感。如果对方真是超凡存在,那自己等人的命运,或许早已超出凡俗的权力争斗范畴。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环境,揣测对方的意图。对方并未伤害她们,甚至提供了尚算舒适的住所和衣物,这似乎表明并非要取她们性命。那么,目的何在?美色?以那“神魔”般男子的气度,似乎又不完全像……法慧感到深深的困惑,以及一种对未知命运的隐忧。她拿起笔,试图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分析,却终究只是画下几个无意义的梵文符号,又烦躁地揉成一团。
雪山神女的房间在中间,最为宽敞,也最为清冷。室内除了基本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连帷幔都是素净的月白与淡青。窗户大开,带着水汽的凉风穿堂而过。
她就静静站在窗前,依旧是一身白衣(汉宫准备的),银发如雪,浅金色的眸子望着窗外浩渺的湖面,眼神空茫,仿佛能穿透湖水,看到遥远彼方的雪峰。
自被带入此阁,她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对侍女的询问、嬷嬷的观察毫无反应,如同真正的冰雪雕像。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是个活人。
她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昨夜那男子身上,有一种让她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的、浩瀚如渊的气息。那不是凡间帝王应有的威仪,而是一种更接近……“世界”本身的感觉?还有那些士兵,他们的甲胄、武器,甚至眼神,都透着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秩序”感。这里……是哪里?东方?汉国?她从风中,从水汽里,从极细微的天地能量流动中,感受到了一种完全陌生的“韵律”。
故乡的气息,已遥不可及。那个将她从部落中带走、又将她禁锢在雪影宫的韦苏提婆,此刻如何,她毫不关心。但新的“禁锢者”,目的又是什么?
她尝试调动体内那源自血脉的寒冰之力,却发现如同石沉大海,被某种无形的、更宏大深沉的力量压制得死死的。这种彻底的无力感,对她而言,是一种新奇的、带着些许茫然的体验。
但她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感知着,等待着。如同雪山之巅的雪莲,无论风雪晴雨,只是存在。
……
“陛下,那三位……已安置妥当了。” 麟德殿侧殿,邹芸娘向正在翻阅初步整理出的、从富楼沙带回古籍目录的林羽禀报。“粟特舞姬旋波,惊惧不安,以泪洗面,言语不通。犍陀罗贵女法慧,较为镇静,独处时多沉思,偶尔翻阅经书,似在观察揣测。那位雪山神女……最为奇特,不言不动不食,立于窗前已近两个时辰,气息清冷,不似凡人。太医署的女医悄悄探过脉,言其气血平稳,却异于常人,体内似有寒流潜伏。”
林羽放下手中目录,上面多是些梵文佛经、天竺史诗、贵霜律法文书,以及少量关于西域地理风俗的记载,暂时没发现他特别感兴趣的、关于上古秘闻或特殊能量的记录。他点了点头:“知道了。饮食按时供应,她想站,便让她站着。另外,让通译官尽快教会旋波一些简单汉话,至少让她能听懂基本吩咐。法慧那边,既然她懂些汉文,找些浅显的汉地史书、诗词,连同佛经一并送去,看她反应。”
“是。” 邹芸娘应下,又呈上一份新的清单,“这是从贵霜宝库中清点出的、疑似蕴含特殊能量波动的物品清单,除那三块矿石外,还有七件。其中三件是镶嵌特殊宝石的首饰,两件是造型奇异的古旧法器,还有两卷材质不明的皮质卷轴,文字古怪,非奴婢所能识。”
林羽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皮质卷轴”和“古旧法器”上。“将这几件连同那三块矿石,稍后送至‘天工阁’,让墨衡带人仔细研究,注意防护,谨防有异。尤其是那皮质卷轴,先不要轻易打开。”
“臣妾明白。” 邹芸娘记下,又道,“另外,‘巴希尔’传来密讯,已初步探明,韦苏提婆重伤,右臂恐废,盛怒惊恐之下,已下令封锁王宫,全城大索,怀疑是北方嚈哒人或西边萨珊波斯派出的顶尖刺客所为,目前尚未怀疑到……汉地。其三位宠妃失踪、宝库被搬空之事已被严令压下,但宫中流言已起,人心惶惶。‘巴希尔’已按陛下吩咐,开始秘密探查贵霜王室秘库及几处古老神庙,寻找类似矿石线索,目前暂无确切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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