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军民惶惶,天罚流言(2/2)
李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妇人画完十字,对着墙拜了拜,嘴里念叨着:“圣主显灵,给点水吧,孙子快渴死了…”
“咱们要是杀了她,”叶法善的声音放轻了些,“只会让剩下的人觉得,连这点自欺欺人的希望都被咱们夺走了,到时候更得跟景教的人走。”
李靖的胸口起伏了几下,终究是狠狠勒了勒缰绳,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们被流言蛊惑,真要在七月初七开城献降吧?”
“解铃还须系铃人。”叶法善道,“他们怕的是旱死,信的是‘能带来雨’的人。咱们要做的,不是堵嘴,是给他们真正的希望——比如,一场雨。”
正说着,一个亲兵骑着马匆匆赶来,翻身下马时差点绊倒,附在李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李靖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叶法善:“方才搜后勤营的粮车,从一个西域商人的包袱里搜出了这个。”
纸条是用桑皮纸写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七月初七,开城迎圣主,献凉州,得甘霖。”墨迹还带着点潮湿,显然写了没多久。
叶法善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凉。他抬头看向城中最高的那座塔楼,塔顶隐约能看到几个身影在晃动,像是在观察军队动向。“看来景教的触手已经伸到了这里,”他将纸条揉成一团,“他们不仅要借旱灾散播流言,还要策反城内的人献城当投名状。”
“这群妖人!”李靖咬牙道,“我现在就带兵去抄了他们的窝点!”
“不可。”叶法善摇头,“咱们刚到凉州,不知对方底细,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况且,百姓的心还没定,万一逼急了,真有人响应怎么办?”他望向天边,夕阳正把云彩染成一片火烧云,红得像要燃起来,“将军,先找地方扎营,安顿将士。我去城楼上看看地形,或许能找到抗旱的法子。”
李靖点头:“我让亲兵营的赵虎跟你去,他是本地人,熟悉路况,也能护你周全。”
叶法善登上凉州城楼时,最后一缕阳光正恋恋不舍地滑过城头。他扶着垛口往下望,城外是赤地千里,田埂裂得像蜘蛛网,连最耐旱的沙棘都枯死了;城内的水井旁排着长队,百姓们提着空桶,眼神麻木地等着。
风里的流言还在继续,像毒草一样在绝望的土壤里蔓延。叶法善从袖中取出望气镜,镜面映出城中弥漫的灰败之气,只有极少数地方透着微弱的生机——那是军营和几家药铺的方向。
“得先让他们看到水。”他低声自语,指尖在镜面上轻轻敲击。望气镜里,城西的方向隐约有丝水汽流动,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赵虎站在他身后,见他望着西边出神,忍不住说:“道长是看黑石崖那边?听说那里以前有个泉眼,前几年干了,不过山里说不定还能找到水。”
叶法善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亮:“你去过黑石崖?”
“小时候跟爹去打猎去过。”赵虎挠挠头,“那地方石头都是黑的,像被火烧过,不过山坳里有树,说不定藏着水。”
叶法善握紧望气镜,镜面映出他坚定的眼神:“不管多难,都得把水找出来。只要有了水,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远处的天空,火烧云渐渐褪去,露出深蓝的底色。叶法善知道,想要在七月初七之前稳住凉州城,他必须和时间赛跑——不仅要找到水,还要让百姓相信,真正能救他们的,从来不是什么十字圣主,而是自己脚下的土地,和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