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编撰疫书,传之后世(1/1)
隔离点的最后一张病床被抬走时,木板摩擦地面发出“吱呀”声响,叶法善正坐在临时搭起的案前,对着堆积如山的药方和记录册发呆。窗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像铺了层金毯,慈溪正带着道众清扫庭院,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竟让这沉寂的院子有了几分生气。
“师父,您在写什么?”慈溪端着刚沏好的茶进来,青瓷茶杯在案上轻轻一放,她瞥见纸上写着“燥火疫症状:高热、干咳、痰中带血……”,字迹工整得像刻在石板上,一笔一划透着不容错漏的郑重。
叶法善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指节因长时间用力而泛着红。“把这次抗疫的经验记下来。”他拿起一本牛皮封面的册子晃了晃,纸页间露出密密麻麻的批注,“这‘燥火疫’来得凶,各地医官怕是大半没见过。若将来别处再遇上,总不能像咱们起初那样手忙脚乱。”
慈溪凑过去看,见他把“隔离三区法”画成了彩色图示,健康区用绿色标在外围,观察区用黄色圈在中间,隔离区则用红色框在核心,连通道走向都标着箭头。“师父您连玄甲军巡逻路线都记了?”她指着图上的虚线笑,“每炷香一次,还特意标了‘艾草束需每日更换’,也太细了。”
“不细不行。”叶法善翻过一页,上面贴着片压干的枇杷叶,旁边写着“慈溪亲试:带雾水嫩叶,煮水一碗,化痰效佳”。他抬眼看向慈溪,眼底带着笑意,“你那日说丝瓜络对产妇化痰尤其有效,剂量和时辰得记清楚——上次王医官家的儿媳用了,特意来谢,说比川贝省了一半银子。”
慈溪红着脸凑过去,见他把自己说的“丝瓜络需取霜后干品,与无花果同煎”写得工工整整,旁边还画了丝瓜络的形态图,连经络走向都标了出来,忍不住小声说:“其实……我也是听接生婆说的。”
“百姓的智慧最该记下来。”叶法善提笔在旁边添了句“成本低廉,产妇易服”,又招手唤来王院判,“王大人,您看这处,‘燥火疫’与往年‘湿热疫’的舌象对比,我画得够清楚吗?”
王院判扶着老花镜,指着图谱点头:“清楚!燥火疫舌面干、苔偏黄,湿热疫舌体胖、苔腻,连初学者都能一眼分清。只是叶道长,这‘隔离三区法’为何要标三种颜色?”
“红黄绿三色,百姓一看就懂。”叶法善指着图解释,“红色核心区是确诊者,黄色中间区是密切接触者,绿色外围是健康人,通道严格分开,连送药都得走不同的门——您忘了?上次李户曹家的小子就错跑了通道,差点把药送进黄色区,幸好被玄甲军拦下了。”
王院判拍着额头笑:“可不是嘛,当时吓出我一身汗。得记上,送物需经暴晒两个时辰,还得有专人登记。”
编撰的日子里,院子里总飘着墨香。叶法善几乎足不出户,有时慈溪半夜起来添灯,还见他在案前写写画画,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师父,您歇歇吧,这页‘食疗方’我来补。”慈溪端着温好的粥进来,见他在揉肩膀,不由心疼,“枇杷煮水要带雾水的嫩叶,这个我熟,火候得是‘水开后转小火,咕嘟一刻钟’,我还知道张婶家的儿媳喝了这个,痰少了大半呢。”
叶法善笑着把笔推给她:“好,那‘丝瓜络配伍’也交给你,上次你说对产妇尤其好,连剂量都算得准准的,‘三钱络配一钱川贝’,比医书还精。”
慈溪红着脸接过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忽然抬头问:“师父,咱们写这些,真能帮到后世吗?”
“总会有用的。”叶法善望着窗外扫成堆的梧桐叶,声音轻却坚定,“就像当年张仲景写《伤寒杂病论》,谁能想到救了多少人?咱们这辈子遇上了,就把能做的做好,剩下的,交给时间。”
三个月后,厚厚的《疫症防治要略》终于编撰完成。封面用牛皮纸装订,叶法善题的书名笔力遒劲,透着股沉甸甸的力量。他带着书稿进宫时,李世民正对着关中秋收的奏报皱眉,见了书稿当即放下朱笔,逐页翻看,时而点头,时而追问:“这‘三色隔离法’在州县也能用?需多少人手?”
“只需当地衙役配合,划区、巡逻、登记,按册子上的时辰来就行。”叶法善答得从容,“百姓看颜色就懂,比说大道理管用。”
李世民翻到“食疗方”那页,指着南瓜藤的图笑出声:“朕记得这个!当时长安百姓都在煮,没想到还有讲究,‘带雾水的嫩叶药效最佳’——法善,你连这个都记着,真是心细如发。”
他合上书稿,郑重递给身边的内侍:“立刻让太医院抄录,国子监刊印百册,快马送各州府。告诉他们,学透了,用活了,朕有重赏。”又看向叶法善,眼中满是赞许,“你这是为天下积福,功在千秋。”
书稿送出的那天,驿使快马加鞭的马蹄声远去时,叶法善站在观门口,慈溪捧着一本手抄本跟在旁边。“师父,您看,字里行间都带着劲儿呢。”她翻开一页,上面有叶法善添的批注:“洁净为防疫之本,心诚行正,便是最好的护身符。”
叶法善望着远处的终南山,云雾在山尖流转,像极了医道的无穷无尽。“路还长着呢。”他轻轻拍了拍慈溪的肩,“但只要一笔一划写下去,总能照亮后面的路。”
秋风卷着梧桐叶掠过脚边,带着墨香的纸页在阳光下泛着浅黄,仿佛已经预见了百年后,某个医者捧着这本册子眉头舒展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