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太子探视,亲感其艰(2/2)
李承乾跟着叶法善往重症区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推开门,见慈溪正蹲在一张病床前,手里拿着把桃木梳,给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梳头。孩子半边脸还泛着潮红,显然刚退烧,却紧蹙着眉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小柱子乖,”慈溪的声音放得软软的,像哄自家弟弟,“梳完头,姐姐给你唱个童谣好不好?就是‘月光光,照厅堂’那个。”她轻轻梳开孩子打结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孩童抽噎着点点头,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门口,见李承乾进来,吓得往慈溪怀里缩了缩。
“这是太子殿下,来看咱们小柱子的。”慈溪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哄道,“殿下是好人,不用怕。”
李承乾放缓了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你叫小柱子?听说你很勇敢,喝药都不哭。”
小柱子怯生生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慈溪的衣角。
“他爹娘都在隔离区,”叶法善在他耳边低声说,“前儿他娘咳得厉害,孩子就跟着上火,烧得直说胡话,是慈溪守了他两夜,又唱童谣又讲故事,才慢慢缓过来。”
走到药材库时,几个老道正坐在小板凳上分拣药材,把根茎粗壮的板蓝根挑到一个筐里,把带虫眼的分到另一个筐。见李承乾进来,连忙要起身,被他按住了。
“老道长们坐着就好。”李承乾拿起一根板蓝根,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根茎粗得像小手指,“这些药材看着很新鲜,来之不易吧?”
“多亏了青云道馆的道众,”一个老道叹着气说,“接到符信连夜上山采,天不亮就用马车送过来,道袍都被露水打透了。还有关中的药农,把留着卖钱买种子的金银花都捐了,说救人要紧。”
叶法善指着墙角的一堆麻袋:“这里面是百姓捐的南瓜、冬瓜,还有些小米。虽然不是药材,却能给病人熬粥喝,补补力气。您看这袋小米,是张老汉从自家粮缸底刮出来的,说他孙子在观察区,让给更重的病人吃。”
离开隔离点时,李承乾回头望了一眼。叶法善已经重新蹲回老槐树下,继续给老者喂药,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鬓角的白发看得格外清晰。慈溪背着药篓,又匆匆往巷口走去,背影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药篓里的枇杷叶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回宫的马车上,李承乾一直没说话,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隔离点的景象:叶法善沾着药渍的道袍,慈溪鞋面上的泥巴,士兵甲胄上的草屑,还有石桌上那卷被批注得密密麻麻的药方。
刚到东宫,他就转身往太极殿走,见了太宗,不等内侍通报就推门进去:“父皇,儿臣刚从隔离点回来。”
李世民放下手里的奏折,见他神色凝重,笑着招手:“哦?里面情形如何?”
“儿臣原以为那里定是混乱不堪,没想竟是井井有条。”李承乾走到案前,把所见所闻细细说了一遍,“叶道长与慈道长,不以清贵自居,反倒布衣沾污,亲力亲为。玄甲军的士兵帮着劈柴做饭,医官们熬红了眼也不肯歇,就连百姓都互帮互助,把救命的粮药让给更需要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些激动:“父皇,儿臣今日才明白,为何疫情能渐渐稳住——不是单靠药方丹药,是靠这股子上下一心的劲儿!叶道长他们,真乃国之柱石!”
李世民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朕就知法善不会让朕失望。他不仅医术高明,更难得的是有一颗济世之心。”他转头对内侍道,“传朕旨意:赏叶法善黄金百两,锦缎十匹;慈溪道长赏银五十两,布帛五匹。另,从太医院调五十名医士去隔离点协助,再让御膳房每日送些小米粥、银耳羹过去,给病人和医护人员补补身子。”
“父皇圣明!”李承乾看着太宗眼中的信任,心里也安定了许多。他知道,有这样一群人守着长安,这场劫难,终会过去。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龙椅上,暖融融的,像极了隔离点里那晒着被褥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