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市井流言，以信破之（1/1）

平康坊的布告栏前人潮涌动，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了往日的喧闹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声议论和狐疑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人们紧紧盯着那张刚刚张贴出来的告示，仿佛要透过纸张看到背后隐藏的真相。

告示上鲜红如血的朱砂字迹格外醒目——隔离点七日治愈名单。下方则罗列着一长串密密麻麻的人名：张三、李四、王五……这些名字对于居住在这里的街坊邻居们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他们不禁心生疑虑：难道这些曾经被病魔折磨得痛苦不堪的人们真的已经康复出院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挑着菜担的粗壮汉子挤到人群前面，他一边挠着头，一边喃喃自语道：这名单是真的假的啊？我前些日子明明听说，那个叶道长将病人们统统关押起来，只给他们喝所谓的符水治病呢！哪里会有这么多治好的人哟！

旁边卖胡饼的老汉哼了一声：“我看悬！说不定是编出来骗人的，那符水要是真管用，怎会还有人病死？”

流言像蒲公英的种子，借着风在长安的街巷里散播。有人说叶法善是借瘟疫敛财，把药材偷偷卖了；有人说他画的符是邪符，能勾人魂魄；更有甚者，说这场瘟疫本就是他引来的，好趁机用符水控制人心。这些话传到隔离点，医官们气得直跺脚，慈溪更是红了眼眶：“他们怎么能这么说师父？师父为了配药，三天只睡了一个时辰！”

叶法善正在给重症病人施针，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指尖捻动银针，语气平稳：“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我们该做的，是让事实说话。”

他转头对京兆尹李大人派来的属官说：“烦请大人再备两块木板，一块贴每日药材出入明细，从太医院领了多少，民间捐了多少，用了多少，剩了多少，一笔一笔记清楚；另一块贴患者病情变化，轻症转重症多少，重症转轻症多少，痊愈多少，都写明白。”

属官有些犹豫：“道长，这么细的账都公开，怕是……”

“怕什么？”叶法善拔出银针，病人闷哼一声，脸色却红润了些，“我们行得正坐得端，账目清白，病情透明，有什么好怕的？”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两块崭新的木板已经稳稳地矗立在了布告栏旁边。仔细一看，可以发现其中一块木板上面详细列出了各种药材的名称和数量：金银花三百斤，源自青云道馆；板蓝根五百斤，由皇家药库直接调配而来；枇杷叶八十斤，则是普通老百姓自愿捐献出来的…… 每一项都被记录得明明白白、井井有条，而且在这些文字的末尾处，还加盖着一枚鲜艳夺目的京兆尹府大印。

而另一块木板则专门用来展示疫情的最新动态——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各样用彩色笔标记出来的数字，其中红色代表着每天新增的病例数，黑色则表示治愈出院的人数。从最近几天的数据来看，红色的数字正在逐渐变少，相反，黑色的数字却变得越来越多。

这样持续过了好几天之后，原本聚集在布告栏周围窃窃私语的老百姓们也慢慢安静下来。这时，人群中有一个妇女突然伸出手指，指向那块标满了名字的痊愈人员名单，惊讶地喊道：你们快看！这里面居然有咱们布政坊的张屠户啊！前些日子我好像还看到他老婆在街口哭得死去活来呢，说是她老公恐怕挺不过去了，怎么这会儿人又好了？

听到这话，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议论纷纷：不会吧？难道这消息是假的不成？那可不一定哦，眼见为实嘛！要不咱们干脆到隔离点那边去打听一下情况？

这话提醒了众人，一群人涌到隔离点外，正好撞见几个痊愈的病人被家人接出来。张屠户穿着干净的布衣，虽然还有些虚弱，却能自己走路，看见人群愣了愣，随即咧嘴笑：“让大伙惦记了！叶道长的药真管用，还有慈道长的枇杷叶水，喝着舒坦！”

他媳妇在一旁抹眼泪：“之前听了那些浑话，我还偷偷骂过叶道长，真是该打！”

叶法善听说了这事，让人打开隔离点的侧门，对围观的百姓说：“今日允许十名百姓代表进去看看，看看我们是不是在喂符水，看看病人是不是得到了照料。”

百姓们推举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者和一个识字的书生，跟着慈溪走进隔离点。院子里，医官们正在晾晒药材，道姑们在缝补病人的衣物，几个轻症患者坐在太阳底下聊天，手里捧着碗丝瓜络茶。重症区虽然安静些，却窗明几净，叶法善正蹲在床边，用小勺给一个老者喂药，布衣上沾着药渍，动作却轻柔得很。

“这是……符水？”书生指着桌上的药碗，里面是褐色的汤药，冒着热气。

“是润肺丹的药汤。”慈溪端起一碗，递到他面前，“您闻闻，有川贝和桔梗的味道，没有符灰。”

老者们走到厨房，见锅里煮着南瓜藤，灶台上摆着一排排粗瓷碗，几个玄甲军士兵正帮着洗碗，袖子卷得老高，胳膊上沾着水珠。“士兵也在这儿帮忙？”一个老者惊讶地问。

“他们不仅帮忙，还和我们一起喝南瓜藤水呢。”慈溪笑着说，“昨夜轮到李校尉守夜，还帮重症病人擦身呢。”

走出隔离点时，书生转身对着叶法善的方向深深一揖。回到布告栏前，他提笔在流言最盛的地方写下：“隔离点内，医者仁心，士兵协力，患者安宁。所谓符水控心，纯属虚妄。”

围观的百姓看了，又听代表们细说里面的情景，终于恍然大悟。卖胡饼的老汉拍着大腿：“我就说叶道长不是那样的人！前几年大旱，还是他求来的雨呢！”

几日后，布告栏上的流言被人悄悄擦掉了，取而代之的是百姓们贴的感谢信。有人送来了新摘的蔬菜，有人送来自家缝制的鞋垫，隔离点的门口堆成了小山。叶法善看着这些，对慈溪道：“你看，人心如镜，只要你以诚相待，它总会映出真相。”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布告栏上，照亮了“痊愈名单”上越来越多的名字，也照亮了百姓们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