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五斗真言 涤荡瘟邪（1/1）

科仪进行到一半时，异变陡生。坛台西侧忽然刮起一阵阴风，阴风里夹杂着刺耳的尖啸，隐约还能听到几句异域咒语，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坛台四角的雷神符上，金光竟开始暗淡下去。

“不好！妖人来了！”王道宗低喝一声，取出几张“破邪符”，往阴风来处掷去，口中怒喝，“大胆妖孽，敢扰坛场！”符纸在空中爆开，阴风顿了一下，却很快又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加凶猛，竟有黑气凝聚成爪状，直扑坛台中央的“镇坛木”。

叶法善眼神一凛，知道这是景教残余在暗中作祟。他抓起镇坛木，往坛台中央一拍，厉声诵念《五斗金章受生经》中的镇坛真言：“五斗降临，万神朝礼，雷霆侍卫，邪祟灭迹！”

“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随着这声闷响，坛台中央忽然升起一道金色光柱，直冲云霄，光柱中隐约可见五星连珠之象。光柱过处，阴风瞬间溃散，尖啸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雷神符上的金光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耀眼，甚至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金色。

“看到了吗？”叶法善举起镇坛木，对众人说，“邪术见不得光，妖言骗不了心！《送瘟咒》有云‘疫气消除，生民安泰’，只要我们洁净自守，互相信任，再烈的疫病，再狠的邪术，都奈何不了我们！”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激动得流下眼泪，有人对着坛台深深鞠躬。慈溪站在人群中，指尖捏着一张刚画好的“平安符”，符上“五斗护持”四个字在金光中仿佛活了过来。她忽然明白了叶法善常说的“符力即心力”——当《五斗金章受生经》的真言与众人求生的信念交织，当《送瘟咒》的力量与医者的仁心相融，这股汇聚的灵力，远比任何单一的符咒更加强大。

科仪接近尾声时，叶法善取过净水碗，以指尖蘸水，向四方洒去，口中念诵：“此水非凡水，一点便清凉，能灭千年火，能消万疫殃——谨请五方五帝，护我生民，送瘟千里，永保安康！”

水珠落在地上，竟腾起淡淡的白雾，白雾中隐约有符文流转，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秽气仿佛被涤荡干净，只剩下艾草与药材的清香。几个一直咳嗽的病人，此刻竟觉得喉咙顺畅了许多，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仪式结束后，叶法善走下坛台，慈溪连忙递上一碗温水，水里还漂着两片薄荷。“师父，您刚才诵《受生经》时，我看见坛台周围的符纸都在发光。”她轻声说，眼底带着惊叹。

叶法善接过水碗，一饮而尽，额角的汗珠混着金光滚落：“那不是符纸发光，是众人心里的光。”他转头看向王道宗，“王道长，烦请您带几位道长，今夜在坛台四周布下‘北斗阵’，每炷香换一次‘镇邪符’，绝不能给妖人可乘之机。”

王道宗拱手应道：“放心，贫道这就去准备，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慈溪补充道：“我让医官们也轮流守夜，每人配一张‘驱邪符’，若有异动，立刻鸣锣示警。”她顿了顿，又道，“方才我给病人换符时，特意在‘清瘟符’后加了《送瘟咒》的短句，让他们睡前念三遍，既能安神，也能壮胆。”

叶法善点头赞许：“做得好。人心定，则邪难侵。”他望向渐沉的暮色，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落在坛台的镇坛木上，将“雷霆都司”四字映得愈发醒目，“景教妖人今夜必来反扑，我们且以静制动，让他们看看，长安的民心，不是他们能撼动的。”

夜色渐浓，隔离点的灯火却比往日更亮。坛台四周，王道宗带着道姑们布下的“北斗阵”已然成型，七张“镇邪符”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符纸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与白日残留的金光交织成网。慈溪提着灯笼，逐间病房查看，见每个病人床头的符纸都完好无损，有的病人还在低声念着《送瘟咒》，便悄悄放下心来。

走到重症区时，那个曾咳血不止的中年汉子正醒着，见慈溪进来，竟挣扎着要坐起：“慈道长……方才坛上的金光……我看见了……心里头敞亮多了……”

慈溪连忙按住他：“您好好歇着，这光会护着咱们的。”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新的“润肺符”，符上除了常规符文，还添了“五斗注生”的讳字，“您把这符压在枕头下，保准睡得安稳。”

汉子接过符，指尖触到符纸的温热，眼眶忽然红了：“道长，多谢你们……我以前总不信这些，现在才明白，你们画符时，心里装着的是我们这些苦命人啊。”

慈溪笑了笑，转身继续巡查。灯笼的光晕在她身后拉长，照亮了地上的药渣与符灰，却照不进远处潜藏的阴影——西北角的墙根下，一道黑袍人影正盯着坛台的方向，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手中握着一枚刻满异域文字的铜牌，牌上隐隐有黑气盘旋。

但他没敢靠近。坛台四周的金光与符阵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他刚往前挪了半步，就被一股灼热的力量弹开，黑袍下摆甚至被符光燎出一个破洞。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隐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天快亮时，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镇坛木上。慈溪站在坛台边，看着符阵上的金光与晨光相融，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鸟鸣——几只麻雀落在隔离点的墙头，叽叽喳喳地啄着地上的谷粒，那是病人们昨晚特意撒的。

“慈道长，你看！”一个小医官指着天空，“云散了！好像要下雨了！”

慈溪抬头望去，果然见天边聚起了淡淡的云絮，空气里多了几分湿润。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闻到了雨水混杂着泥土的清香。远处，叶法善与王道宗正站在门口交谈，晨光落在他们身上，竟也带着几分金色。

她知道，这场仗还没结束，但只要这符阵在，这人心在，这《受生经》的护佑与《送瘟咒》的力量在，他们就一定能等到雨过天晴的那一天。而隔离点的病人，此刻大多醒了，有的在轻声念咒，有的在整理床头的符纸，咳嗽声稀疏了许多，连空气里的药味，都仿佛染上了一丝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