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衍圣公(3)(2/2)
“南边的赵构,已经在临安立国了。”孔端友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初登帝位,根基未稳,急需天下士子的支持。你带着这封书信,带着这枚玉佩,去投奔他。”
孔端操瞪大了眼睛:“大哥!你让我去投赵构?他不过是个偏安一隅的流亡皇帝!”
“偏安一隅,也是皇帝。”孔端友道,“他需要孔家的名头,来稳定江南的士子之心。你去了,他定会待你如上宾。这是你唯一的活路,也是孔家的后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孔端操那张年轻气盛的脸,一字一顿道:“记住,到了江南,收敛你的脾气。好好辅佐赵构,莫要再行这螳臂当车的蠢事。”
孔端操看着桌上的书信与玉佩,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你勾结土匪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孔端友叹了口气,“今夜三更,我会让小厮在角门备一匹快马。你不要去破窑了,直接从角门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曲阜。”
“那……那黑冰台那边怎么办?”孔端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们若是查到我头上……”
“我来担着。”孔端友道,“明日马灵定会上门问罪。我会将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就说我管教不严,让你畏罪潜逃。范正鸿要的是孔家的田产,不是孔家的人命。只要我交出田产,他定会网开一面。”
他看着孔端操,眼中满是嘱托:“孔家千年的传承,不能断。曲阜的祖庙,不能毁。我留在曲阜,守着这薄田,守着先祖的灵位。你去江南,替我看着孔家的后路。记住,世人可以骂我们孔家世修降表,但我们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孔端操的眼眶,突然红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孔端友磕了三个响头:“大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孔家!”
“起来吧。”孔端友扶起他,替他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你我是兄弟,何谈对不起?记住我的话,到了江南,好好活着。”
他抬手,替孔端操理了理衣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走吧。莫要回头。”
孔端操咬了咬牙,拿起桌上的书信与玉佩,转身便走。他的脚步很快,带着一丝决绝,却又带着一丝不舍。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孔端友站在空荡荡的卧房里,望着桌上跳动的烛火,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孔若蒙?抱着他,站在孔庙的大成殿前,指着孔子的塑像说:“你们要记住,孔家的子孙,要守得住清贫,耐得住寂寞。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
那时的他,似懂非懂。如今想来,父亲的话,竟是字字诛心。
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
可这世间,又有多少时候,是真正的有道呢?即使是父亲你也不得不同流合污了吗?
他苦笑一声,抬手将烛火吹灭。
黑暗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罢了。
享了此福,便吃此苦,只要能保住孔庙,保住孔林,保住孔家的血脉,纵使背上千古骂名,又何妨?
窗外的风,卷起竹影,发出沙沙的声响。三更天的梆子声,遥遥传来,敲得人心头发颤。
孔端友知道,孔端操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