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均田(4)(1/2)
马灵立在一面巨大的舆图前,指尖拂过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的红点,眸色沉如寒潭。舆图旁的案几上,堆着厚厚一摞账册,每一本都封皮印着烫金的“鸿盈坊”三字,正是他借着鸿盈坊通商之便,耗时一个半月,从天下各州府收拢来的田亩摸底密报。
“统领,这是最后一批江南路的盐糖销货账册。”一名黑冰台密探躬身将一本新账册呈上,声音压得极低,“江南世家大族,家家户户的用盐量、吃糖数,都记在上面了。”
马灵抬手接过,指尖划过账册上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鸿盈坊乃是大夏国朝的命脉产业,盐、糖、铁、布、玻璃,皆是垄断经营,尤其是盐糖二物,更是民生刚需——便是山野村夫、逃户黑户,也离不开盐;便是寒门小户,逢年过节也少不得糖。而鸿盈坊有着高丽与东瀛的海盐,产量大、价格低,早已挤垮了天下所有私盐贩子,成了百姓口中“唯一能吃得起的盐”。
靠着这一层便利,马灵从赵鼎那里调来了全国范围内鸿盈坊的所有账册。
一户人家,有多少口人,种多少亩地,养多少牲畜,从盐糖的用量上,便能推算出七八分。寻常农户,一家五口,月耗盐不过两斤;而那些世家大族,仆从数百,佃户上千,月耗盐动辄百余斤,糖亦是如此。再结合鸿盈坊布庄的销货记录——那些豪族府邸,一次便采买上百匹,岂是小门小户能比?
将这些数据交叉比对,再加上黑冰台安插在各地的眼线密报,天下田亩的虚实,便如同摊开的账册,清晰地摆在了马灵面前。
“统领,您看。”那名密探指着账册上的一行数字,“平江府的张员外,在官府报备的田产不过三百亩,可他家的月耗盐量,足足有两百斤,仆从不下百人——三百亩地,如何养得活这么多人?”
马灵冷笑一声,拿起朱笔,在舆图上平江府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这张员外,名下隐匿的田产,少说也有两千亩。”
他转过身,看向案几上另一摞薄薄的账册,那是这一个半月来,各地世家主动上缴的田产清册。范氏、呼延氏带头,确实有不少识时务的家族主动献田,可这些田产加起来,与黑冰台摸底的总数相比,竟还差了一半多!
“一半……”马灵低声呢喃,指尖攥得发白,“这些人,当真以为陛下的刀,是摆设不成?”
他抬手拿起一份密报,上面写着灵寿韩家的动向——韩家乃是百年大族,有一宗出了韩绛兄弟官至宰相,此番只上缴了五十亩薄田,却暗中将数千亩良田转到了远房亲戚名下,甚至不惜伪造地契,妄图蒙混过关。
“韩家……”马灵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还有汴京的柳家,德州的黄家……以及曲阜的孔家一个个都在观望,都在赌陛下不敢动他们。当年在大夏只有十六州的时候,崔家的人头可还没凉呢,他们怎么敢赌?”
那名密探垂首道:“统领,这些世家大族,皆是树大根深之辈。尤其是曲阜孔家,世代受朝廷尊崇,天下读书人皆以其为宗,他们怕是觉得,陛下无论如何,都要给孔圣人几分颜面。”
“颜面?”马灵嗤笑一声,将密报狠狠掷在案几上,震得账册簌簌作响,“陛下的颜面,是给百姓的,是给忠良的,不是给这些蛀虫的!孔家坐拥曲阜良田万顷,佃户数万,却年年只缴薄税,甚至借着圣人后裔的名头,巧取豪夺,兼并周边百姓的田产。他们忘了,这天下,早已不是赵宋的天下,这百姓,也不是任他们宰割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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