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封赏(1/2)
夜漏三更,幽州皇宫紫宸殿的烛火依旧明如白昼。窗棂外寒风呼啸,卷起阶前残雪,殿内却是暖香氤氲,暖意融融。夏皇范正鸿卸去了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袍,腰间松松系着玉带,正凭栏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皇后赵持盈端着一盏刚温好的参汤,缓步走到他身侧,将汤盏递到他手中,轻声道:“陛下劳碌一日,还不歇着?这庆功宴虽散了,可后头的事,也急不得一时半刻。”
范正鸿接过参汤,抿了一口,温热的汤汁顺着喉管滑下,驱散了几分疲惫。他转过身,看着赵持盈温婉的眉眼,笑道:“皇后有所不知,今日王进献回江南户籍田亩图,赵鼎直言江南唾手可得。如今天下几定,燕云、西域、蒙古、东瀛、高丽尽入囊中,南边赵构不过是苟延残喘,这答应众将士的封赏,是时候定下来了。”
赵持盈闻言,微微颔首,走到殿中那张铺着明黄缎面的大案前。案上早已摆开了六张素色锦布,每张锦布之上,都用朱砂笔写着一个大字,依次排开,正是王、公、侯、伯、子、男。锦布旁堆着一叠叠写满名字的牙牌,牙牌上字迹清晰,正是文武百官与军中大将的名讳、功绩、年岁与所擅兵器。
“陛下是在琢磨这封王之事吧?”赵持盈指尖拂过那张写着“王”字的锦布,目光落在范正鸿身上,“这封王乃是国之重典,自汉朝之后,鲜有开国之君封王,此事非同小可,既要论功行赏,也要虑及朝局安稳。”
范正鸿走到案前,拿起一块牙牌,正是王舜臣的名字。他摩挲着牙牌上的纹路,沉声道:“王舜臣的功绩,封王当之无愧。他年方四十五,弓马娴熟,长枪更是使得出神入化。早年随朕起兵,助朕灭辽、灭金,此番南下,又攻下汴梁,扼住中原咽喉,主掌灭宋之战,桩桩件件,皆是不世之功。况且他有一子王忠嗣,年方十七,已是崭露头角,这诸王之首的位置,非他莫属。”
说罢,他将王舜臣的牙牌稳稳贴在了“王”字锦布的首位。
赵持盈看着那块牙牌,轻声道:“陛下所言极是。王将军忠勇无双,朝野上下皆是信服。当为诸王之首。”
范正鸿点了点头,又拿起一块牙牌,上面写着“赵鼎”二字。“赵鼎的功劳,亦在定鼎。他身为丞相,坐镇中枢,调度粮草,安抚民心,燕云券,燕云军功券如果没有他推行,恐怕也做不到纵横天下,若无他居中谋划,朕在外征战,岂能无后顾之忧?开国定鼎之功,封他为王,亦是理所应当。”
他将赵鼎的牙牌贴在王舜臣之侧,笑道:“文臣封王,赵鼎是第一个。不过他担得起这份荣耀。”
“还有王进。”赵持盈轻声提醒道,“王将军已有50余,之后若是再战恐怕无力,跨海伐高丽、征东瀛,皆是一战而定,拓土千里,这般功绩,理论来说,封王是够了的,但是八哩丹那边灭了偌大一个天竺才是封侯,恐怕会有不服。”
范正鸿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伸手从牙牌堆里拣出刻着“王进”二字的那块,指尖在牙牌边缘的沟壑上轻轻摩挲,那沟壑里似还凝着经年的兵戈铁气。“皇后虑得周全,可这封赏之事,岂能只论一时之功,不看从龙之谊?”他抬眼看向赵持盈,语气笃定,“王进此人,你我都清楚,当年朕未起事时,身边不过寥寥数人,他便是那站在最前头的一个。论资历,军中诸将,除了孙安与王舜臣,谁也及不上他,称得上是朕麾下的第三号人物。”
“这些年,他极少居于朝堂,不是镇守北疆,便是跨海远征。高丽那一战,他率三万水师横渡海峡,顶着飓风奇袭王城,生擒高丽国王,这般功绩,是拓土开疆的实打实的血汗功劳,绝非纸上谈兵可比。最重要的是玉米,土豆,地瓜,辣椒,可可等仙种都是他优先多次跨海去寻找的,绝对称得上这个王号”范正鸿顿了顿,将王进的牙牌往“王”字锦布上一放,位置恰在赵鼎之侧,与王舜臣呈三足鼎立之势。
范正鸿的目光从锦布上挪开,落在牙牌堆里那方刻着“完颜宗望”的牌子上,指腹在“宗望”二字上反复摩挲,眸色沉沉。
“还有完颜宗望。”他声音低了几分,“延德府那一战,他率三万金兵,硬生生拦住大宋西军十万援军,断了北宋最后的念想。此人虽是金国降王,却深谙兵法,归降之后更是忠心耿耿,毫无二心。况且,兀鲁是他亲妹,如今已是贵妃,论起来,他也算朕的外戚。这般功绩与身份,封王……”
“陛下!”赵持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罕见的急切,她上前一步,按住范正鸿欲将牙牌拿起的手,“此事万万不可!”
范正鸿挑眉看她,皇后素来温婉,这般失态倒是少见。“皇后何出此言?”
“陛下只看到他的功绩与外戚身份,却忘了他的根!”赵持盈的指尖微微发颤,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他是金国的亲王,骨子里流的是完颜氏的血!麾下旧部虽已归降,可那些人对金国的念想,何曾真正断过?再者,陛下想想,你我膝下,太子年幼,终不过十岁,尚且不知朝堂险恶,可二皇子承安,生母乃是兀鲁贵妃,与完颜宗望沾着亲!”
她深吸一口气,字字句句都带着警示:“陛下,我没有外戚势力可以倚仗,这朝堂之上,文臣武将皆是你一手提拔,可完颜宗望不同!他若封王,手握封地与兵权,声望日隆,待你百年之后,他登高一呼,以金国旧部为羽翼,以二皇子的身份为旗号,要扶承安登基,谁人能挡?到时候,太子危矣,我是不争,但不可不为子孙而计,请陛下收回成命。”
范正鸿的手僵在半空,眸中的犹豫一点点漫上来。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完颜宗望的能力,他信;可完颜宗望的野心,他不敢赌。太子是嫡长子,国本所系,容不得半点风险。他与皇后少年夫妻,一路走来,皇后从未干预过朝政,今日这般疾言厉色,却是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顾虑。
良久,他长叹一声,松开了那方牙牌,指尖泛白。“你说得对……倒是朕思虑不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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