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夺权刺史府(2/2)
那笑声不高,却冷得渗人。
“原本本王想杀你。” 他一字一句道,“可现在本王觉得,让你活着,亲眼看着这‘一家一姓之私’的嶲州,如何越来越好,倒也有趣。”
他起身,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道苍老的身影:
“即日起,嶲州政务,由新任长史宋濂全权处置。”
他微微侧身,示意宋濂上前。
宋濂从后方缓步行出,一袭青衫,面容俊朗,对着刘伯英微微颔首,唇边甚至还挂着一抹笑意。
那笑意温文尔雅,却让刘伯英没来由地心头一寒。
王玉瑱继续道:
“至于你——”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得像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愿意留在嶲州,便自己寻个小院住着,安度余生;不愿意,就滚回江南老家。”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刘伯英,那目光如同刀锋:
“这是看在你这十几年为嶲州也算鞠躬尽瘁的份上。否则……”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寒意刺骨:
“江诸的血债,本王让你用全家来偿。”
江诸——那个被刘壁害死的盐场管事,那个老实本分、从不与人结怨的老好人。
刘伯英的身形晃了晃,面色惨白。
“明天之内,” 王玉瑱收回目光,转身向外行去,“滚出刺史府。”
话音落,他已踏出门槛。
宋濂不疾不徐地跟在后头,行至门口时,还回过头,对着刘伯英微微点了点头,笑容温润如玉。
然后,他也消失在了门外的日光中。
刘伯英站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门槛,久久未动。
许久,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释然,有失落,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
嶲州,从今往后,怕是真的要姓王了。
……
王府,书房。
舆图铺了满满一桌。
那是一张巨大的西南地形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密密麻麻。
王玉瑱负手立于案前,目光落在图上那些红色的标记上——那是匪患猖獗之处,遍布西南群山,大大小小,不下数十处。
王千成坐在案侧,年过五旬的他,此刻已是满脸倦色,哈欠一个接一个,却强撑着不肯先开口告退。
宋濂立于王玉瑱身侧,一袭青衫,目光如炬,沿着舆图上的山脉走势,缓缓移动。
“公子,” 他忽然开口,指着图上某处,“此处山高林密,地势险要,乃是盗匪老巢。若要清剿,须得先断其粮道,困而围之。”
王玉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处,沉思片刻:
“可行。项方,记下。”
项方立于门侧,闻言微微颔首。
三人就这样,就着舆图,一处一处地推演,一句一句地商议。从日头正中,一直议到暮色四合。
烛火燃起,将三人的身影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直到夜色已深,王千成终于忍不住,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那哈欠打完,他老脸一红,连忙以袖掩口,讪讪道:
“玉瑱恕罪,老夫……老夫这身子骨,到底是不中用了。”
王玉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有淡淡的无奈与体恤。
“罢了。” 他将手中的炭笔搁下,直起身,“今日便到这儿。年纪大了,熬不得夜。”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王千成:
“对了老王,改日你选个好日子,将项方和令媛的婚事办了。别再拖了。”
王千成闻言,老眼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连脸上的倦色都一扫而空。
“好好好!” 他一叠声地应着,脸上笑开了花,“老朽这就去选日子!这就去!此事包在老朽身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如此,也算了却王某的一桩心事。”
王玉瑱看着他这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忍不住笑骂:
“你这老东西,是不是就等着本王开口呢?”
王千成嘿嘿笑着,也不反驳,只是连连拱手:“多谢公子成全!多谢公子成全!”
……
翌日。
嶲州城四门,各贴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用的是上好的白麻纸,朱红大印盖得端端正正,正是嶲州王王玉瑱的亲王印玺。
告示上写着:
“西南全境,凡盗贼山匪,限年底之前,或滚出西南,或前来受降。逾期不迁、不降者,玄甲重骑将亲临清剿,片甲不留。
凡百姓举报匪情、揭发匪巢者,查实之后,赏粮千担,钱百金。
嶲州王 示”
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西南各州县。
那些备受匪患之苦的百姓,奔走相告,喜极而泣。
有人当即翻出珍藏多年的干菜腊肉,要送给报信的里正;有人拉着孩子的手,指着告示说“以后上山砍柴再也不用怕了”。
更有那胆大的,当场便拉着里正要举报某某山头藏着匪窝。
一时间,西南各地,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起彼伏,比过年还热闹。
嶲州王府内,王玉瑱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城中隐隐传来的欢庆声。
宋濂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负手而立,轻声道:
“公子这一手,民心尽收。”
王玉瑱没有回头,只淡淡道:
“民心易得,难守。日后的事,还多着呢。”
宋濂笑了笑,不再多言。
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入群山。
嶲州的夜,即将来临。
嶲州的黎明,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