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血债已消(1/2)
平康坊宅邸,地下暗牢。
这里比吴王府的密室更加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土腥与铁锈混合的气味。墙壁上插着的火把光线昏暗,将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
陈宝庆蜷缩在角落一堆还算干燥的稻草上,身上裹着一条薄毯,依旧冷得瑟瑟发抖。
断腿处传来隐隐的钝痛,时刻提醒着他自身的处境。
他不敢大声喘息,更别说呼救。这几日的经历,尤其是王玉瑱那看似平淡却蕴含雷霆手段的作风,已彻底磨掉了他最后一丝侥幸与嚣张。
他只能像一只受惊的老鼠,竖起耳朵捕捉着地牢外每一丝声响,心里一遍遍卑微地祈祷着,祈求吴王殿下还记得他这个“有用”的奴婢,能将他从这个可怕的地方捞出去。
不知煎熬了多久,寂静的地牢甬道深处,忽然传来了清晰而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一两人,是多人!脚步声沉稳有力,在幽闭的空间里激起回响,越来越近!
陈宝庆的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撑起身体,惊恐又期待地望向那扇厚重的铁门。
是殿下来救他了?还是……王玉瑱又要来“问话”?
“哐当!”
铁门外锁链响动,随即被大力推开。刺目的光线从门外涌入,让习惯了昏暗的陈宝庆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鼓鼓囊囊、还在微微蠕动的麻袋,被毫不客气地“噗通”一声扔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些许尘土。
紧接着,几道身影侧身让开,王玉瑱那袭标志性的玄色大氅出现在门口。
他步履从容地踏入地牢,目光先是扫过地上那麻袋,随即落在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的陈宝庆身上。
陈宝庆的目光惊疑不定地在麻袋和王玉瑱之间来回移动。
那麻袋的大小……里面似乎装着一个人?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让他寒毛倒竖。
他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子:“王……王公子……这……这袋子里……莫不是……莫不是……”
王玉瑱的嘴角轻轻向上弯了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几分幽深。
他走到陈宝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至极:“陈内侍猜得不错。袋中之人,正是侯君集。我与吴王殿下的交易,已然完成。”
他顿了顿,看着陈宝庆眼中骤然爆发的狂喜与如释重负,继续道:“殿下守信,我自然也守信。陈内侍,稍待片刻,等我这边处置妥当,自会遣人……安然送你回吴王府。”
“真……真的?!” 陈宝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巨大的惊喜冲击之下,他猛地向前扑倒,也顾不得断腿疼痛,对着王玉瑱便“咚咚咚”连磕了几个响头,涕泪横流:“多谢王公子!多谢王公子高抬贵手!
老奴……老奴感激不尽!也多谢吴王殿下恩典!殿下没有忘了老奴啊!”
王玉瑱眼中闪过一丝极快、极冷的寒芒,如同冰层下的刀锋,转瞬即逝。
他上前一步,亲手将激动得浑身发抖的陈宝庆扶了起来,甚至还帮他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语气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陈内侍不必如此,快快请起。说来,你我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日后同在长安,少不得还要打交道。”
这话听在陈宝庆耳中,无异于天籁!王公子这是不计前嫌了?甚至……有结交之意?
他瞬间感觉腰杆都挺直了些,仿佛又找回了几分当初在吴王府乃至在松州时,那种倚仗主子权势、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的“体面”与“能耐”。
“王公子宽宏大量!老奴……老奴惭愧!” 他连忙躬身,姿态恭敬中又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
王玉瑱顺势道:“地牢阴寒,不是久留之地。我已命人在前厅备下薄酒小菜,一则替陈内侍压惊,二则……也算为你我这段‘缘分’做个了结。
陈内侍腿脚不便,若不嫌弃,便赏光同饮几杯,暖暖身子再上路回府,如何?”
请自己吃饭?陈宝侍简直受宠若惊!前一刻还在地狱边缘挣扎,下一刻竟能与此等人物同桌共饮?
他心中那点残存的警惕,在巨大的反差和“重获自由”的喜悦冲击下,早已烟消云散。
随即陈内侍脸上堆满谄笑,连连摆手:“这……这如何使得?太叨扰公子了!”
“无妨,请。” 王玉瑱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笑容无可挑剔。
这顿酒宴,就设在宅邸一间布置雅致、温暖如春的偏厅里。炭火驱散了地牢带来的所有寒气,精致的菜肴流水般呈上。
陈宝庆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几杯暖酒下肚,加上王玉瑱看似随意、实则巧妙引导的闲谈,他渐渐放开了。
谈及宫中旧闻、长安轶事、乃至一些王府往来的模糊见闻,他有时不免得意忘形,话匣子打开,甚至带着几分卖弄。
王玉瑱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举杯示意,或提出一两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眼神深邃,仿佛只是闲谈佐酒。
宋濂偶尔在一旁斟酒布菜,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时间在推杯换盏中悄然流逝,窗外夜色由浓转淡,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陈宝庆已然酒意上涌,面泛红光,说话也越发没了顾忌,只觉得这位王公子虽手段厉害,却也知情识趣,是个“妙人”。
王玉瑱见时机已到,放下手中玉箸,拿起温热的布巾擦了擦手,动作慢条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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