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天大误会（1/2）

元日将近，长安城迎来了今冬第一场像模像样的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从铅灰色的云层深处无声飘落，起初还只是零星的、试探性的绒絮，待到午前，已转为漫天扯絮般绵密，将整座雄城温柔又霸道地笼罩在一片素白之中。

飞檐斗拱、坊墙街树、朱门石兽，皆被这无边无际的洁白覆盖、勾勒，往日喧嚣浮华的长安，此刻显出几分难得的静谧与庄重。

崇仁坊，王家南院。

已近午时，院中积雪已有寸许厚，几株芭蕉被压弯了腰。

慕荷房内依旧暖意融融，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雕花拔步床的锦帐低垂，帐内，王玉瑱正搂着她，睡得深沉。

慕荷其实早就醒了。她睡眠一向浅，加之心里存着事，天蒙蒙亮时便已没了睡意。

只是王玉瑱一条胳膊牢牢环在她腰间，搂得紧，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倦极了。

她不忍心扰他清梦，便一直静静躺着，听着窗外雪落簌簌，感受着身侧人胸膛传来的稳定心跳和温热体温，心中一片安宁，又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知道，她的玉郎昨夜又与那位故友宋濂在书房待到后半夜。

他们谈了什么，她从不主动过问，这是她的分寸与聪慧。但她并非毫无察觉。

宋濂对她的态度，恭敬有余，亲近不足，偶尔眼神交接时，那里面并非纯粹的友人之谊，而更像是一种对“主母”或某种特定身份者的礼敬。

他们平日的相处模式，与其说是意气相投的挚友，不如说更像是……上下级，是幕僚与东主。慕荷心思剔透，早已看出端倪，却从未点破。

只是昨夜，王玉瑱回来时，眉宇间残留的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亦或是一种混合着不解的凝重？

虽然他在她面前很快便掩饰过去，换上惯常的懒散笑容，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玉郎，遇到了棘手的事。这让她也跟着悬起了心。

外间，春桃和晚杏早已起身，备好了热水、朝食，却不敢贸然进去叫醒。

自家公子这些日子似乎格外忙碌，难得睡个安稳觉，她们都存着体谅的心。

直到午时已过，窗外雪光映得屋内亮堂堂，王玉瑱才悠悠转醒，满足地伸了个懒腰，胳膊一揽，却发现身侧空空。

锦被尚有余温，佳人却已不在。他笑了笑，知道慕荷定是去了母亲杜氏那边照看旭儿他们了。

“晚杏。” 他朝外间唤了一声。

一直留意着内室动静的晚杏连忙应声，轻手轻脚地端着盏温热的蜜水进来，见王玉瑱已坐起身，便服侍他漱口饮用，然后取来烘得暖和的常服，细心为他穿戴。

“公子，您可算醒了。” 晚杏一边替他整理衣襟，一边低声道，“外头有个年轻后生，自称是公子在嶲州的下属，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了，说是有要事回禀。”

“嶲州来的？” 王玉瑱闻言，惺忪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眼神清明起来。这个时辰，嶲州来人……莫非那边有变？

“嗯，让他去书房候着，我这就过去。” 他吩咐道，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公子，您这还没用早…午膳…” 晚杏提醒。

“端到书房去吧，要两份。” 王玉瑱摆摆手，已大步向外走去。

书房内，炭火同样烧得旺，驱散了自外而入的寒气。

拾陆一身半旧的深青色棉袍，肩头还带着未及拍净的雪粒，正垂手肃立在书案旁。

见到王玉瑱推门进来，他立刻挺直脊背，抱拳躬身，神色郑重：“属下拾陆，前来复命！”

王玉瑱见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失笑，走上前虚踢了他小腿一下，笑骂道：“行了行了，还这么正式！起来，陪我吃个‘早膳’。”

拾陆被踢得趔趄一下，脸上那层严肃瞬间垮掉，露出属于年轻人的腼腆笑容，挠头道：“公子，这时候……该用午膳了。”

他年纪比段松、项方小上许多，性子也更活泛些，在王玉瑱面前恭敬中总带着几分随性，王玉瑱也乐得如此。

“等会儿吃的才是午膳，现在这个，就是早膳。” 王玉瑱不容分说，拉着他在暖炕边的小几旁坐下。

晚杏很快带着小丫鬟送来了食案，上面摆着的却不是清淡粥点，而是两大盘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炙羊肉，并几样爽口小菜和胡饼。

拾陆看着那油光红亮、还滋滋冒着热气的羊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想：谁家早膳吃这个？

不过他不敢多说，笑着谢过，便老实不客气地跟着王玉瑱大快朵颐起来。一路风尘，又等了这许久，他早饿了。

两人对着食案风卷残云，不多时便吃得七八分饱。王玉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晚杏适时送上热茶。

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也由方才的轻松转为沉静。

“说说吧，嶲州那边情况如何？盐场可还安稳？” 王玉瑱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拾陆脸上。

拾陆连忙正了正神色，将口中食物咽下，清了清嗓子，开始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地汇报。

他从方庆、王千成如何稳住盐场日常运作，到对赵辞远的暗中监控，对刘伯英刺史府的留意，再到段松黄云涧得手后嶲州方面的应对调整，以及松州韩冲密信事件后的各项准备都事无巨细。

但凡他知道的、王千成叮嘱需要传达的，都一一复述清楚。

他年纪虽轻，口齿却伶俐，叙述起来层次分明，重点突出，显然是得了方庆或王千成的特意提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