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深夜急见(1/2)
深夜,崇仁坊王府,东跨院书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室内沉郁凝重的气氛。
父子三人对坐,王珪半靠在铺着厚毯的躺椅上,身上盖着薄裘,脸色在烛光下显得越发苍白清癯,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明锐利,此刻正沉沉地看着次子王玉瑱。
王崇基坐在下首,眉头紧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忧急与愤怒。
唯有事件中心的王玉瑱,神情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有些过于淡定了,仿佛白日里那道将他推向万里险途的圣旨,与他无关一般。
事实上,早在太极殿上郑氏官员出列举荐他时,宋濂安插在朝中的耳目便已用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回了王府。
王玉瑱接到密报时,正在处理一些琐事,初闻只是挑了挑眉,并无太多惊讶。
自己与郑旭、郑德明乃至整个荥阳郑氏,早已是不死不休的血仇,对方使些手段再正常不过。
他真正略感意外的,是率先开口提出这个建议之人,竟是长孙无忌。
这位关陇集团的领袖、晋王李治的舅父,是恰逢其会,还是……早已与郑德明父子达成了某种默契,甚至同盟?
若是后者……
王玉瑱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着。
若当朝司空、权势煊赫的长孙无忌,当真与荥阳郑氏的家主郑德明父子联手针对自己,那局面就比预想的更为凶险了。
或许……该考虑从嶲州秘密调遣一部分精锐人手入京,以应不测?段松坐镇嶲州固然重要,但长安才是漩涡中心。
他脑海中飞快地权衡着利弊与风险。
“玉瑱?玉瑱!” 王崇基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带着几分不满与焦灼,“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走神!”
王玉瑱抬眼,望向兄长,神色恢复如常:“嗯?兄长,怎么了?”
王崇基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父亲方才说,明日他便拖着病体,亲自入宫面圣,恳求陛下收回成命,推了你这太常寺少卿的差事。你看……如何?”
王玉瑱闻言,目光转向躺椅上的父亲王珪。
王珪并未言语,只是用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那眼神深处,是深沉的父爱与难以言喻的复杂。
王玉瑱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父亲榻前,躬身一礼,再直起身时,脸上已无半分犹豫与彷徨,声音清晰而坚定:
“父亲,不必了。”
他顿了顿,迎着父亲骤然深邃的目光,继续说道:“明日,父亲不必入宫。这个太常寺少卿的官职,还有随行送亲吐蕃的差事,儿已决定接下,并会前往。”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寂静。
王珪缓缓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包含了太多东西——了然、无奈、痛惜,或许还有一丝早已预料到的释然。
他如何听不明白儿子话中未尽之意?接下这布下杀局的任命,便意味着王玉瑱正式决定,要以自己的方式,与那郑氏父子,乃至他们可能联合的其他势力,正面较量一番了。
“玉瑱!” 王崇基霍然起身,急声道,“你这是何苦!那吐蕃路途遥远,环境险恶,此去经年,归期难料!”
“更遑论……更遑论那背后分明是郑家与长孙无忌的算计!他们既然敢在朝堂上公然举荐,途中难保不会设下更多陷阱!
父亲出面推辞,陛下念及旧情与父亲病体,未必不会应允!我们……我们不妨暂且退让一步,从长计议,何必非要此时硬碰硬,置身险地?”
他言辞恳切,满是兄长的关怀与对局势的担忧。
王玉瑱转过身,看着焦急的兄长,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的回答道:“兄长,你的心意,玉瑱明白。”
“但是,退让——” 他缓缓摇头,目光锐利,“永远不会是最好的结果。无论是对他们,还是对于我来说。”
“有些路避不开,有些人也躲不掉。今日他们能用一道圣旨逼我离京,明日便能用更阴毒的手段取我性命。一味的退让妥协,只会让他们觉得我王氏可欺,让兄长在朝中更为难做,也让那些跟随我的人心寒。”
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父亲和兄长,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父亲!兄长!而今我的身后,早已不是太原王氏门阀,而是——而是那群用性命来护佑儿子完成野望的生死亲随。”
这番话,掷地有声,却也再无转圜余地。
随后王玉瑱不再多言,对着父亲和兄长分别一揖,“父亲早些安歇,保重身体。兄长也莫要过于忧心,玉瑱先行告退。”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书房,身影很快融入门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书房内,烛火摇曳。王崇基望着弟弟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语。
……
深夜,王玉瑱回到南院时,已近子时。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留着几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朦胧的光。
他本以为鱼璃早已安睡,轻轻推开正房的门,却见内室灯烛未熄,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显然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门口。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见到王玉瑱安然回来,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轻轻吁了口气,放下书卷起身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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